第275章 为妖作伥的衙门差役36

舒珵杉离京的时日，早已超出了原定的期限。

京中书信一封接着一封，快马加鞭送至青县。

封封措辞急切，无一例外，全是催他尽快启程回京。

丞相那老头送来的信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起初还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到后来许是被朝中琐事磨尽了耐心，信上骂人的话都愈发犀利有水平。

最新的一封上写着：

“臣每日临朝，望空长叹，只当陛下是迷失归途，竟不知是乐而忘返。臣年老体衰，心力交瘁，若陛下再迟归一日，臣恐便要先一步入黄土，无缘再睹陛下圣颜。”

话里话外全是：

你再玩，我就死给你看。

舒珵杉捏着信纸，看得嘴角直抽，随手往桌上一丢。

“这老东西，骂人都引经据典。”

池匀崧在旁看得忍俊不禁：“丞相这是急疯了，变着法骂你昏庸贪玩。”

顿了顿，他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轻声问道：

“不过说真的，陛下，您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青县，启程回京？”

舒珵杉沉默片刻，视线不自觉的望向窗外，神情微微恍惚。

“……过几日吧。”

“那是过几日。明天？还是后天？”

舒珵杉被他问得烦了，抬眼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等天气好些。”

他默默补了一句：“近日连日阴天，不宜远行。”

池匀崧闻言，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却还是强忍着，语气平淡道：

“阴天不过是天色暗沉，并不妨碍车马行路，陛下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恐怕说服不了魏丞相，甚至说服不了微臣。”

他目光轻轻一抬，笑意微显：

“还是说……陛下在等某个人？”

舒珵杉脸色微僵，语速极快地反驳：“我怎么可能在等那个妖女，你莫胡说八道。”

“可是陛下，”池匀崧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反问，“您怎知微臣说的是谁？”

“……”

空气中迅速陷入沉默。

舒珵杉不知在想什么，张了张嘴，几度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唉。”

看他这反应，池匀崧轻叹一口气。

陛下嘴硬的性子还是没变。

他放缓语气，斟酌着开口：

“陛下若是心里有龙姑娘，咱们不妨再等几日，等她回来，陛下与她好好说开……”

话音未落，便被舒珵杉骤然打断，语气郑重得近乎刻意：

“朕不喜欢她。”

“你当真误会了。”

舒珵杉心中甚是烦闷。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妖。

池匀崧真的该去看看脑子了。

“她救过朕，朕只是想离开前再好好感谢她一番。”舒珵杉解释道。

对，就是这样。

“三日，在等三日，朕就回京。”

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舒珵杉拿起纸笔，一口气给魏丞相写下回信。

字里行间依旧是帝王的从容威严，可落笔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明眼人一看便知，写信的人心情极差。

……

事实证明，印宛白的直觉，准得可怕。

第二日，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闷的阴天。

白日集市人声鼎沸，正是青城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摩肩接踵，小贩吆喝不断，孩童追跑嬉闹，一派烟火腾腾的景象。

起初，只是风微微有些发凉。

有人下意识裹紧了衣衫，只当是阴天里寻常的凉意。

没过多久，空气中渐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在食物香气里，显得格外怪异。

路人纷纷皱眉，左右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紧接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原本平和的阴云开始缓慢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底下蠕动，光线一寸寸被吞噬，街市竟渐渐有了黄昏般的昏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嬉笑声消失，叫卖声也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着越来越压抑的天空，心头莫名发慌。

“怎么回事……这天看着好吓人……”

“你们闻没闻到，一股怪味……”

“是不是要下雨了？”

低声的议论刚起，一股浓稠刺骨的妖气，猛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狂风呼啸，尘土飞扬，街边摊位被吹得东倒西歪，锣鼓器皿哗啦啦落了一地。

“不好了，大师姐！”

客栈外，一名伏妖宗巡逻弟子衣衫凌乱、神色仓惶，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来。

印宛白闻声立刻抬步迎上，眉宇间已凝起寒霜：“慌什么，出了何事？”

“大师姐，城、城外，有妖气聚集，正在朝青城涌过来！”

印宛白脸色骤变，反手握住腰间长剑，大步踏出客栈，抬眼望向天空。

只一眼，她瞳孔便微微一缩——

远方天际早已被一片浑浊的黑雾彻底笼罩，无数细碎、躁动的妖气纠缠涌动，如同蜂群过境，一层叠着一层，正朝着城池方向迅速压近。

她心头一沉，当即清声传令：“所有弟子听令，即刻疏散百姓，保护百姓安全！”

“是！”

周遭待命的伏妖宗弟子立刻应声行动，纷纷抽出法器，冲入街边人群之中。

原本就因天色异变而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更是彻底乱了分寸。

“有妖怪来了，快跑啊！”

“呜呜呜娘亲娘亲……”

惊呼声、孩童哭声、慌乱的脚步声搅成一团。

人挤人、人撞人，不少摊位被慌乱的人群撞翻，瓜果器物滚得满地都是，狼藉一片。

“大家往城西去！”

人群中，印宛白大声呼喊。

妖物由城东而来，城西自然是最合适的逃跑方向。

“众弟子听令！”

她横剑一步踏出，周身灵力迸发，整个人稳稳挡在百姓与妖群之间。

除了后方协助百姓撤离的，其余数十名伏妖宗弟子立刻应声集结，并肩而立，在混乱的人群与汹涌的妖潮之间，硬生生筑起一道人墙。

不过片刻工夫，那片厚重的黑雾已压至城外数里，妖气越来越浓。

隐约能看见黑雾之中，无数黑影攒动，密密麻麻，转瞬便越过城门，黑压压地落在城中心的街道上。

“嗯，人类的香味。”

一句阴冷的低语，从黑雾中缓缓散开。

众妖齐齐现身，妖气肆虐。

形态各异的妖物遍布街巷，有的身姿妖娆眉目艳丽，有的面目狰狞利爪森然，更有身形怪异、半人半兽之辈，气息混杂，凶戾逼人。

为首的妖怪微微抬眼，扫过慌乱逃窜的人群和伏妖宗的众多弟子，声音轻慢且残忍：

“小的们，今日便杀个痛快，杀的够多，本王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群妖顿时爆发出疯狂的欢呼与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