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当时害怕极了
矿洞内。
此时爱芮蹲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岩壁，直到探测器的信号显示那队调查员已经安全撤出空洞范围，她才松了口气，慢慢滑坐到地上。
“太好了...”
她抱着膝盖，声音很轻。
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双手猛地抱住头，电子眼瞬间切换成两个紧张的，不断转动的圆圈符号。
“糟了糟了糟了！被看见了！战斗的样子被看见了！肯定会引起骚动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原地缩成一小团，装甲轻微地咔哒作响。
几年前，她在空洞里被歌后瑟汐的歌声唤醒。后来，她在空洞里救下一个被暴徒劫持的女孩，然而女孩看到她的战斗姿态，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从那以后，爱芮就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这副“旧时代兵器”的模样。害怕自己不被需要。害怕自己...不该存在。
她抱着头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一个App图标。
“许愿精灵，”
她小声说，“你在吗？”
[我在。]
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电子音质感。
爱芮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我...我刚刚不小心暴露了。”
她声音很低，“他们看到我了...会不会上报？会不会来抓我？我这种旧型号，会不会被...被拆开研究？”
她越说越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电子眼又开始闪烁慌张的符号。
[不用紧张。]
许愿精灵的声音很平稳，[根据新艾利都现行法律，通过个人禁果测试的智能构造体享有与人类同等的公民权。你的信息已在数据库备案，是合法居民。他们无权因此拘捕或研究你。]
“真、真的吗？”
[真的。]
爱芮安静了几秒，头又低下去。
“可是...我战斗的样子很可怕。上次那个孩子就是被我吓晕的...]
[部分人类对构造体战斗形态存在恐惧，这属于认知偏差，有治愈可能。]
许愿精灵顿了顿，[你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今天你救了一整队调查员，他们基于此，也不会对你有恶意举动。]
“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
爱芮抬起头，电子眼慢慢稳定下来，变成柔和的淡青色瞳孔。
[爱芮。]
许愿精灵的声音放轻了一点，[你善良，体贴，总是为他人考虑。你的存在是合理且有价值的。不必因此自我怀疑。]
“呜...”
爱芮的脸微微泛红，她抬手捂住脸，“不要这么夸我啦...我会、会害羞的...”
她在原地蜷缩着扭了扭，才又小声问：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可以考虑离开空洞，重新回归人群。]
许愿精灵说，[虽然你为自己设定的“使命”是救助空洞内的遇难者，但现在，或许该为自己的生活做打算了。]
“为自己的生活...”
爱芮慢慢站起来。
她想起刚苏醒那段时间。被瑟汐的经纪人找来，成为歌后的“声替”。每天在练习室里，跟着瑟汐的录音一句一句地学，调整发声，模仿情感。
那时候很快乐。有明确的目标，有被需要的感觉。
可瑟汐隐退后，她就被“送”了出来。经纪人客气地说“谢谢你的帮忙”，然后给了她一大笔钱。
她站在事务所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除了唱歌和战斗...她还会什么呢？
[爱芮。]
许愿精灵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你可以考虑继续唱歌。]
“唱歌？”
[你的歌声有感染力，否则当初不会被瑟汐认可。]
许愿精灵说，[或许，你可以尝试把歌声带给更多人。]
“我...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
爱芮握了握拳，眼睛亮起来。
“嗯！我...我会试试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许愿精灵。每次都是你帮我...”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愿精灵停顿了一下，忽然切换了语气：
[警告：检测到周边以太活性异常升高。距离你直线约八百米。能级判定：高烈度。推测存在上级以上以骸个体。]
爱芮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身体微微压低，手臂装甲下的散热槽全部展开。
她来这里，本来就是因为听到传闻，这片矿区最近以太活性不稳，有好几个辉瓷工人进去后失踪了。
估计是遭遇了危险的以骸，自己得去处理掉。
她正要动，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只见自己的指示灯从稳定的淡蓝，“嘀”一声跳成了刺眼的红色。
[检测到你的电量不足，剩余能量：20%。建议立即寻找充电设施。]
“啊...”
爱芮慌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对、对了...刚刚战斗消耗太大了...”
她这台身体型号太老，电池还是原装的，续航早就不如当年。
平时在空洞里活动，她都得掐着电量，尽量用最低功耗模式移动。
刚才打那只渔人蟹，开了高输出模式，一下子把电耗干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附近有充电桩吗？”
她左右张望，眼睛里出现了螺旋符号，慌张地在原地转圈。
[正在搜索最近的出口...]
几秒后。
[已为你定位。距离此处最近的空洞裂隙位于东南方向1.7公里，以你当前移动模式估算，抵达后预计剩余电量：11%。]
“1.7公里...”
爱芮算了算，松了口气。
“应该够用。谢谢你，许愿精灵，你总是这么可靠。”
许愿精灵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开启导航，替对方指路。
爱芮握了握拳，迈开脚步，朝着许愿精灵指引的方向前进...
莱姆尼安空洞外，澄辉坪。
庄吾和沃兹从地铁站出来，按照爱莉发的定位，来到了街道。
他左右张望，很快就看见不远处，三个女生站在那儿，其中一个粉毛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正是爱莉。
“庄吾哥哥！这边这边！”
爱莉用力挥手，激动地跑过来，张开手臂就要扑。
下一秒，一条棕色的围巾突然横过来，拦在她和庄吾中间。
沃兹挡在庄吾身前，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爱莉动作僵住，眨眨眼，看看沃兹，又看看庄吾，干笑两声：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庄吾哥哥的妹妹，沃兹对吧？”
沃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收回来，然后默默站到庄吾身侧，半步不退。
庄吾拍了拍她的肩，对爱莉说：“委托内容是什么？”
“啊，那个不急！”
爱莉摆手，笑得特别灿烂，“你们大老远赶过来，渴了吧？我去买糖水！”
她说完，回头一指身后那个绿头发的女生：“小绿请客！”
小绿：“喂！大姐头！为什么是我请啊！”
爱莉回头，眯起眼睛：“你有意见？”
小绿缩了缩脖子：“没、没有...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庄吾看得好笑，摆摆手：“行了，我去买吧。你们在这等着。”
“好耶！庄吾哥哥最好了！”
爱莉立刻欢呼。
庄吾转身去旁边的小摊，买了几杯冰镇糖水回来。爱莉接过，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介绍一下，”
她指着身后两个女生，“这是小雨，你之前在空洞里见过的，已经改邪归正了。这是小绿，我的发小，她俩今天跟我一起进空洞。”
小雨小声嘀咕：“明明是被大姐头硬拉来的...”
小绿也小声接：“还说，不去就绝交...”
爱莉额头蹦出青筋：“是你们自己说缺钱的好吗！”
“好了好了。”
庄吾打断她们，“说正事。委托内容到底是什么？”
爱莉放下杯子，表情稍微认真了点：
“是去莱姆尼安空洞的航天城附近，找一个委托人丢在那里的东西。那片区域平时很安全，只有低级以骸，我们三个去绰绰有余。但是...”
她挠挠脸，声音小下去：
“但是那片区域附近，最近出现了以太活性异常，冒出来不少上级以骸，已经被HAND标记成限制进入区域了。委托人急着要东西，把委托金又加了十二万。本来她想取消跟我们的合作，想找更厉害的，但我跟她保证我们实力够，她才...”
“胡闹！”
庄吾声音猛地拔高。
三个女生同时一抖，僵在原地。爱莉手里的糖水差点掉地上。
庄吾深吸一口气，压住火，声音沉下来：
“这是玩命的事。明知道委托超出你们能力范围，为什么还要接？要钱不要命？”
爱莉缩了缩脖子，似乎知道亏心，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们商量过，要不还是算了...但、但你说你来，我们就觉得...应该没问题了...毕竟你这么厉害...”
她说完，抬起头，朝对方挤出一个笑：“那个！庄吾哥哥你放心，报酬我们分你...五成！不，六成！”
庄吾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看着她。
爱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慢慢低下头。小雨和小绿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沃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副“看戏”的表情。
庄吾抬手，爱莉吓得闭上眼。然后，脸颊就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痛痛痛！庄吾哥哥我错了！别捏了！”
“知道错在哪了吗？”
庄吾没松手，开始列举对方的罪行，“不但贪心，撒谎，还把我套进来。”
“呜...人家知错了...”
“回去告诉你家长。”
“不要啊！”
爱莉眼泪都快出来了，“庄吾哥哥我什么都会做的！别告诉我家里！”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朝庄吾眨了眨眼。
庄吾：“......”
他手指用力，爱莉顿时吃痛，忍不住再次求饶:
“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庄吾哥哥饶命！”
见自己的老大被庄吾教训，小雨和小绿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丝毫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
大姐头被庄吾大哥教训了！
劲啊！我们想看的就是这个啊！
沃兹站在庄吾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又看了看爱莉，二者对比一下，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然后更沮丧了。
另一边，爱莉依然被庄吾捏着脸，忽然，她僵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朝这里走来的身影，顿时慌张提醒道:
“庄、庄吾哥哥...别捏了...有、有人来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