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妮可老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音量和某个更巨大事物冲击的少女，庄吾和沃兹的反应截然不同。
庄吾是惊讶之后，瞬间认出了眼前这个特征鲜明的粉毛双马尾少女。
狡兔屋的老大，妮可·德玛拉。
那个在情报圈和空洞委托界都颇有名气，以“爱财”和“路子野”闻名的女人。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往后又退了半步，拉开了过于接近的距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戒备，没有暴露自己认识她的信息。
沃兹则是纯粹的反感。
尤其是当妮可因为激动而凑近，导致某对不可忽视的雪山峰几乎要“淹没”沃兹的视野，甚至蹭到她脸侧时，这种反感达到了顶点。
“啧！”
沃兹小脸一绷，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抵在妮可的腹部（试图推胸口但高度不够，而且感觉更奇怪），用力一推！
“你、你哪位啊？！”
沃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恼，虽然个子娇小，但推人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竟然真把没防备的妮可推得踉跄了一下。
“哎哟！”
妮可稳住身形，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这个一脸“生人勿近”表情的小女孩。
嚯，脾气还挺臭。
不过想到自己刚才确实过于激动，行为有点失礼，她立刻换上了一副“邻家大姐姐”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算计的味道。
“抱歉抱歉！是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们了吧？”
妮可摆摆手，然后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了谈生意的表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狡兔屋的老板，妮可·德玛拉，专门承接各类“合法”的委托，从找猫找狗到空洞勘探，情报搜集，应有尽有～”
她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从裤兜里抽出一张设计花哨的名片，目标明确地递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庄吾。
在她眼中，这个青年眼神温和，气质干净，不像那种难缠的老油条，似乎...可以试着“忽悠”...啊不，是“建立良好的商业合作关系”。
没错！她的目标，就是沃兹手里那只刚刚开出来的邦布！
作为一名嗅觉灵敏的“商人”，妮可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脑子里就噼里啪啦地算出了一笔账：
这款隐藏中的隐藏，目前有价无市，收集圈里那些狂热爱好者，尤其是不差钱的土豪，为了它绝对愿意出天价！
限量黄金邦布还有复刻可能，但这种“大隐藏”通常都是绝版独苗，发售后只有一个，抽到就是唯一！
此时沃兹已经退回到庄吾身边，手里紧紧抓着那只水晶邦布，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高兴。
她拉了拉庄吾的衣角，仰起头，大声密谋道：
“魔王大人，我看这娘们儿不像嘛好人呐。我们赶紧走吧。”
庄吾：“？？？”
他嘴角抽了抽，低头看向沃兹，抬手突然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扯。
“嘶——疼！魔王大人！”
“小孩子不可以这么称呼别人，多不礼貌。”
庄吾板起脸，但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沃兹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想要辩解，但眼珠一转，突然改口：
“是南宫姐姐教我的！她说对付不怀好意的大人，就要这么说！”
庄吾一愣。南宫羽？教沃兹说脏话？ 这画风不对吧？
那位大小姐虽然性格有点恶劣，喜欢捉弄人，但说话用词一向是优雅中带着毒舌，这种市井气十足的粗话...怎么想都不是她的风格。
“真的？”
庄吾眯起眼睛，手上微微加力。
“呜呜呜...沃兹知错了！是沃兹自己看电视学的！魔王大人饶命！”
沃兹见蒙混不过去，立刻眼泪汪汪地求饶。
庄吾这才松手，没好气地揉了揉她被捏红的地方：
“以后不许乱学。要看也看点有营养的。”
“是...”
沃兹乖乖点头，但攥着邦布的手一点没松。
旁边全程围观的妮可差点笑出声，觉得这对“兄妹”互动还挺有趣。已然忘了对方刚骂自己的事。
她趁机再次搭话，试图拉近距离：
“哎呀，小妹妹看起来好可爱呀～是你妹妹吗？感情真好呢～”
“嗯，是我表妹，沃兹。”
庄吾点点头，算是回应，但没打算深入这个话题。他看得出妮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妮可见寒暄得差不多了，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其实呢，我这么冒昧地搭话，主要是因为，我看中了这位小妹妹手里开出来的邦布。”
她指了指沃兹手里的水晶邦布，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不瞒你们说，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她妹妹年纪跟沃兹差不多大，也超级喜欢邦布，做梦都想要一个特别的隐藏款。可惜她运气一直不好，抽了好多钱都没抽到，最近还不幸得了重病，眼瞅着不行了...”
“我看到你们抽到了这个，就想...能不能割爱？价钱好商量！我真的是想买来送人，让她去世前能开心一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配合着微微蹙眉，露出一副“心疼朋友”的表情。
只可惜，她对面站着的是庄吾，一个看过剧本的穿越者，知道眼前这位是能把“穷”字刻在脑门上，为了丁尼能编出八百个不重样故事的“狡兔”老大。
两人听完，面无表情。
庄吾甚至还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戏谑：
“妮可老板真是重情重义，为朋友两肋插刀，还自掏腰包。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指向旁边另一台同样有隐藏款标记的邦布扭蛋机：
“这样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出一半的钱，帮你去扭旁边那台机器。那台的隐藏款也还没出，说不定你运气好，一发入魂，就能直接送你朋友了，还不用花大价钱买，怎么样？”
妮可：“......”
她脸上的诚恳表情差点没挂住。这人长得是帅，脑子也挺清醒啊！不好糊弄！
她当然知道每台机器理论上有隐藏，但隐藏和隐藏能一样吗？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隐藏邦布就那几个常见款，重复率高，价值有限。
真正有价无市的“大隐藏”，已知的就两个，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幻彩水晶·心意邦布”，另一个至今没人抽到，谁能保证另一台机器出的就是另一个大隐藏？万一是个普通隐藏，那价值天差地别！
“咳...那个，小哥，实不相瞒。”
妮可决定改变策略，收起那套为朋友的说辞，拿出点诚意：
“我确实是诚心想买。我出市价...不，我出双倍！怎么样？或者你说个价？我妮可做生意，向来公道！”
沃兹一听，立刻把邦布抱得更紧，整个人缩到庄吾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警惕的眼睛，用行动表示：“不卖！死也不卖！”
妮可的目光再次转向庄吾，她知道关键在这个“哥哥”身上。
她心思电转，开始加码：
“这样吧，除了钱，我再附赠狡兔屋的四...三次！三次免费高级委托权限！以后你们在新艾利都有什么事，找人，找物，打听消息，甚至需要点特殊保护，比如下空洞，找我们狡兔屋，前三次分文不取！怎么样？这诚意够足了吧？”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漂亮的眼睛对着庄吾眨了眨，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而且...小哥你长得这么帅，以后要是想约人吃饭，逛街，我也可以...奉陪哦～当然，是额外的私人友情价啦～”
她自觉开出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甚至自己可以跟对方约会的暗示都给了。（当然是为了坑饭钱）
对方一个看起来不像有女朋友的年轻人，没理由不动心。
的确，庄吾心动了那么一下下，但不是因为这个。
三次狡兔屋的免费高级委托权限？ 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可能比一大笔钱还有用。
妮可的人脉和情报网，正是他现在缺乏的。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对事务所未来的发展，对他自己了解这座城市暗处的信息，都大有裨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紧紧靠着自己，把水晶邦布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拒绝的沃兹。
这只邦布，是沃兹喜欢的。是自己抽给沃兹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具，更像是一种羁绊的象征，一种“被放在心上”的证明。
他能感觉到沃兹对它的珍视。
用沃兹喜欢的东西，去交换可能对未来有用的“资源”？
庄吾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重新看向一脸期待的妮可，语气委婉道：
“妮可老板，您刚刚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金钱 人情，甚至...呃...听起来都非常不错。”
沃兹捏着庄吾手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心里一沉。
魔王大人...真的要答应吗？
她虽然可以为庄吾付出一切，包括这只邦布，但想到要把它交给这个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粉毛女人，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强烈的难过和不舍。
等等！
难道魔王大人看出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有什么特殊的利用价值？这是魔王大人的计划？
沃兹开始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去理解魔王的深意。
然而，庄吾接下来的话，却让沃兹猛地抬起了头：
“但是，我拒绝。”
“唉？”
妮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为什么？价钱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条件也可以加！”
“不是价钱和条件的问题。”
庄吾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份不容动摇的东西：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只邦布是我妹妹喜欢的东西，是我作为哥哥，送给她的礼物。”
礼物承载的是心意，不是商品。我不能因为我的任何私欲，就擅自决定属于她东西的去留。这违背了我个人的道义，也辜负了她的期待。”
他顿了顿，看着妮可有些愣神的表情，继续说道：
“所以，抱歉了，妮可老板。这只邦布，我们不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妮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庄吾那平静坚定的眼神，以及他身边那个小女孩充满依赖和信任地看着她哥哥的目光，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游刃有余地说辞，在此刻显得如此的苍白和不合时宜。
然而，庄吾却主动朝她伸出了手，脸上挂起微笑：
“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妮可老板，这样吧，下次如果我再运气好，抽到什么隐藏款的好东西，而你这边还有需要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优先考虑卖给你，如何？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妮可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青年真诚的眼神，几秒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点无奈和自嘲。
她伸手，用力握了握庄吾的手。
“行！小哥你是个痛快人，也是个好哥哥。”
她松开手，又看向沃兹，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还带着点歉意：
“小妹妹，刚才是姐姐不对，太着急了，吓到你了。这只邦布很配你，要好好珍惜哦～”
沃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
“那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俩享受夜晚啦，拜拜～”
妮可潇洒地挥挥手，目送着庄吾拉着沃兹，转身走向披萨店的方向。
然而没走多远，沃兹突然回头，得意地朝妮可吐舌做了个鬼脸。
“这死小鬼...”
妮可握紧拳头，额头鼓起青筋，但很快又松开。
“嘛，又不是更年期，跟小孩子较什么劲。”
她大度地吐出一口气，直到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这才收回目光，双臂抱胸，站在原地。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庄吾的男人，居然能拒绝我开出的筹码...”
她低声自语，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钱，人情，甚至本美女的特别优待...居然全都没用？有点意思...这小哥，看起来普普通通，定力还挺强嘛～”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庄吾和沃兹离开的方向，看着牵着手的那两人，眼神几不可查地柔软了一瞬，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很久远的画面。
“算了...”
她摇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情绪，重新振作精神，转身大步走回那台邦布扭蛋机前，脸上充满斗志。
“啧，不就是一个限量隐藏嘛！我妮可想要的东西，还能搞不到？笑话！”
她掏出几枚丁尼硬币，恶狠狠地塞进投币口，盯着扭蛋机里那些扭蛋，嘴里不服气地叨念着：
“我就还不信了！我堂堂妮可老大，纵横新艾利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运气怎么可能会一直非！看我也抽个大隐藏给你们看看！”
扭蛋机发出“咔哒”的启动声，妮可全神贯注地盯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地战斗。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正安静地盯着她，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幽光，下一秒，整个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