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当罗德尔城堡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房间之后，艾什的日程还有最后一项。
他走上城堡最高的塔楼。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而那片银白的月光正中央，坐着爱蜜莉雅。
艾什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还没睡？”
“嗯，睡不着。”
爱蜜莉雅轻声说着。
“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这里的星星，和我原来世界的很像。看着它们，就会觉得安心一些。”
“而且，帕克睡着之后，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总觉得有些安静。”
“现在不安静了。”
“嗯~”
爱蜜莉雅轻轻笑了笑。
“现在不安静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持续了片刻。
“艾什。”
“嗯。”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嗯。”
“你说过，七天之后，通往我原来世界的传送通道就能搭建好。”
“嗯。”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艾什没有回答。爱蜜莉雅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几天，真的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阿库娅、惠惠、达克尼斯、大家......大家都对我太好了。艾什，是你收留了我，帮我适应这个世界的魔法，带我去喂狗，陪我在这里看星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个嘛，我也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听着艾什的话，爱蜜莉雅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嗯，我知道。艾什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是为了收藏，为了任务，为了好玩。但其实，你对大家都很好。阿库娅小姐遇到麻烦，你总是第一个去帮她。惠惠小姐放完魔法瘫倒，你每次都会背她回来。达克尼斯小姐的奇怪要求，你虽然嘴上嫌弃，但从来不会真的嫌弃她。对我也是一样，你明明不需要做这么多，但你还是做了。”
她看着艾什。
“所以，谢谢你。真的！”
艾什看着爱蜜莉雅，她没有哭，脸上还带着笑容。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手掌贴着她的银色长发，轻轻揉了揉。
“回去之后，不要再遮遮掩掩了。”
“你的脸很好看。不是因为像谁，而是因为你是你。不要让别人的恐惧，变成你自己的枷锁。这几天你在阿克塞尔做到了，回去之后，也要做到。”
“嗯！我会的！”
第七天的傍晚来得比艾什预想的更快。
罗德尔城堡的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比平时更加丰盛的菜肴，但没有人动筷子，气氛很沉重。
阿库娅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与往日不同，这时的她十分的安静。
惠惠坐在她旁边，尽管眼睛盯着食物，但显然也心不在焉。
达克尼斯端坐在惠惠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爱蜜莉雅坐在阿库娅旁边。她的坐姿依然端庄，双手放在膝盖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目光从阿库娅身上移到惠惠身上，又从惠惠身上移到达克尼斯身上，最后落在对面的艾什身上。
艾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都不说话？”
没有人回答。
“不吃东西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惠惠开口了。
“爱蜜莉雅，你......真的要回去吗？吾还以为......还能再相处一段时间。”
爱蜜莉雅看向她。惠惠没有抬头，依然心不在焉的盯着食物。
“吾不是说你的世界不好。只是......这里不好吗？罗德尔不好吗？吾......不想你走。”
阿库娅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眶红了起来。
“本女神也不要爱蜜莉雅走！爱蜜莉雅，你在那个世界过得一点都不好！那些人害怕你，躲着你，还要抓你！你回去干什么！这里不好吗！本女神的罗德尔不好吗！本女神虽然还没有成功让你加入阿克西斯教，但本女神从来没有放弃过！你留下来，本女神天天带你出去玩！带你去冒险！带你去喝酒！本女神保护你！本女神是女神！女神保护信徒天经地义！所以你别走好不好！”
艾什看着阿库娅，没有开口。
达克尼斯也没有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里，他们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尊重爱蜜莉雅的选择。
爱蜜莉雅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阿库娅，眼中充满了感动，可是她没有哭，她现在不能哭。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库娅放在桌面上的手。
“阿库娅小姐。惠惠小姐。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不知道会不会又遇到那些害怕我、伤害我的人。”
“然后，阿库娅小姐出现了。你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你知道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了。大家看到我的脸，第一个反应总是恐惧。但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刚来到这座城市的陌生人。”
阿库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惠惠小姐。你每天放爆裂魔法的时候，都会让我在旁边看着。你说爆裂魔法是艺术，艺术需要观众。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开心。你怕我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所以你每天都叫我出去。”
惠惠低下头，眼睛紧紧闭着，肩膀轻轻颤抖着。
“达克尼斯小姐。每次在公会里，有人盯着我看的时候，你都会站起来，走到我前面，用身体挡住那些视线。你什么都没说，但你的背影，让我觉得很安心。”
达克尼斯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力过。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爱蜜莉雅转过头，看向艾什。
“艾什。是你收留了我，给了我住的地方，教我适应这个世界的魔法，每天深夜陪我在塔楼上看星星。你告诉我，我的脸很好看，不是因为像谁，而是因为我是我。”
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这几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对我好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笑，一起出门，一起玩。我真的好开心。开心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可是，我还是得回去。”
阿库娅的嘴唇动了动。爱蜜莉雅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在那个世界，还有事情在等着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那个世界里，等着我去找到它。如果我逃避了，如果我躲在这里不回去，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而且，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我的脸不是枷锁，我的存在不是错误。不是因为像谁，而是因为我是我。是你们让我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我要回去。回去之后，我不会再遮遮掩掩了。不会再因为别人的恐惧，而把自己藏起来。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个世界。用自己的双手，去找到那个在等着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