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爱、痛苦、愉悦
“发什么呆呢？一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念叨什么湿婆、什么灰烬。”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是吗？我听着不像没什么。”
“Master，你就是太较真了。这种时候装作没听到，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儿不行吗？”
“不行~”
左拥小樱，右抱迦摩。
左边是温顺乖巧、满眼依赖的间桐樱。
右边是狡黠魅惑、内心孤独的小爱神。
两个容貌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的少女，一左一右，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小樱已经心满意足，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静静靠在艾什的左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迦摩靠在他的右侧，微微抬头，眼底的黯淡与孤独早已褪去，重新恢复成那副傲娇、狡黠、又带着一丝小脾气的模样。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别扭又傲娇。
“你真是......危险人物。”
“明明这么危险，还敢做出这种事情......把我和小樱都抱在怀里......”
“真是让人......搞不懂。”
艾什把脸轻轻埋在迦摩的银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的气息。
“大概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爱吧。”
迦摩的耳朵微微一红，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往他怀里缩了缩，温暖、安稳、甜蜜、微妙的气氛，笼罩着相拥的三人。
“居然用这种论调回应爱神，Master果然是个奇怪的人。明明知道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挂在嘴边，终有一天会灼伤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艾什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的面容。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心脏正上方。
“但我不讨厌这样的Master。不，应该说，很喜欢~”
“既然都这么喜欢，那么就来更进一步的补魔吧～”
“诶！”
迦摩听见艾什的话后脸也红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艾什所谓更进一步的补魔是什么意思。但小樱不知道，现在的她还沉浸在和艾什的接吻之中。
而此刻的远坂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远坂时臣端坐在主位上，脸上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与高贵。
哪怕面对自己并不熟悉、也并不喜欢的 Caster，他依旧竭力维持着端正的待客之道。
他是远坂家的家主，是正统的魔术师，毕生追求的唯一目标，便是抵达 “根源”。
那是所有魔术师穷尽一生、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触及的终极真理，是世界的开端与终结，是所有魔术的源头，是他生命唯一的意义。
为了根源，他可以牺牲一切，可以舍弃一切，可以冷酷到底。
可在一旁静静站立的莎士比亚眼中，这份庄严、崇高、伟大的追求，却显得无比苍白、无趣、枯燥。
所谓根源，太过遥远，太过抽象，太过虚幻。
远不如一幕真实流露的人性戏剧，来得精彩，来得动人，来得有价值。
人类的虚伪与真诚，痛苦与愉悦，挣扎与妥协，执念与放下，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
这些互相矛盾、互相撕裂的东西，才是最棒的戏剧素材。
莎士比亚坐在对面翻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手稿，羽毛笔在书页上沙沙作响。
“您追求根源，那个一切魔道的起点和终点。请问，在抵达根源之后，您打算做什么？”
远坂时臣放下茶杯。
“魔道的极致本身就是意义。到达根源，意味着远坂家几代人的宿愿得以完成。至于到达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不是需要提前考虑的问题。追求根源，本身就是目的。”
“我明白了。”
莎士比亚笑了笑。
“没有目的的旅程，确实符合悲剧主角的人设。我记下来了。”
这场短暂的会面，对远坂时臣而言，不过是一次例行的阵营确认，一次简单的战力统计。
他确认 Caster 听命于言峰绮礼，确认言峰绮礼依旧忠诚，便足够了。
对言峰绮礼而言，却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折磨。
莎士比亚从始至终，没有像普通从者那样宣誓效忠，没有接受命令，没有规划战术。
他站在言峰绮礼面前，微微仰头，眼神灼热而兴奋，如同一位沉浸在创作中的剧作家，正在鉴赏自己笔下最完美的主角。
“言峰绮礼！”
“你所做一切得到的窒碍感，那是痛苦，还是愉悦？”
言峰绮礼沉默，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你一生都在遵守正义的规则，都在追求光明与圣洁，可你的心底，却在期待正义破碎的瞬间，期待秩序崩塌的画面，对吗？”
“你告诉自己，你没有愿望，你没有欲望，你只是为了协助老师。可你真正缺少的，不是愿望，而是发现愿望的勇气，对吗？”
“你追求平静，可你真正渴望的，是混乱带来的解放。你崇尚善良，可你真正着迷的，是邪恶带来的刺激。你活在光明里，可你的心，一直留在黑暗中，对吗？”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空气在缓缓流动。
言峰绮礼在沉默中挣扎。在自我与规则之间挣扎。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挣扎。在 “应该” 与 “想要” 之间挣扎。
他从小被教育要正义、要善良、要虔诚、要坚守正道。
可他的心底，却始终是空的。无论多么正当的道理，多么神圣的教义，多么温暖的情感，都无法填满他心底的空洞。
他感受不到正常人的快乐，感受不到正义带来的愉悦，感受不到幸福的滋味。只有在目睹破坏、痛苦、绝望与混乱时，他空洞的心底，才会泛起一丝波澜。
而这，正是他最恐惧、最排斥、最想要掩盖的真相。
莎士比亚则站在一旁，安静地欣赏着眼前这位 “主角” 的挣扎。
他眼神灼热，兴奋不已，飞速在脑海中记录着言峰绮礼的一切。
记录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记录他眼神的微小动摇！
记录他沉默之下，汹涌翻涌的未知！记录他空白心脏之下，潜藏的疯狂！
这些，都是最好的剧本素材！这些，都是最棒的故事开端！
远坂时臣优雅地坐在主位，对这一切暗流汹涌毫无察觉。他只认为，这是 Caster 独有的古怪性情，是魔术师之间的正常交流。
而言峰绮礼，依旧是那个忠诚、沉稳、可靠、无可挑剔的弟子。
他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位沉默寡言、谦卑有礼的弟子，将会是这场圣杯战争里，做出最出乎意料的举动。
而另一边，艾什的补魔计划，貌似还没有结束......
圣杯战争开幕前夜。
二楼的卧室里，艾什抱着小樱和迦摩走进房间，将她们轻轻放在床上。小樱的体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迦摩比她重不了多少，两个人并排躺在被褥上，像是双胞胎一样。
小樱黑色的短发还有些微湿，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仰面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艾什，嘴唇微微抿着，带着期待和紧张。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艾什要做的事一定是对她好的。所以她不问，她只是等着。无论艾什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迦摩躺在她旁边，银色的短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用手肘撑着枕头，支起上半身，歪着头看着艾什。
“哥哥今天一起睡吗？”
“一起睡。”
迦摩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侧过脸去。
“我可没说也要一起。只是......只是作为从者，在战争开始前最后一晚，理应守在御主身边。这是很正经的、严肃的、没有任何其他含义的......”
艾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手掌落在小樱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小樱眯起眼睛，本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然后他又将另一只手放在迦摩的头顶，用同样的节奏揉着她的发丝。
迦摩的头发比小樱的更滑更细，触感更凉一些。
迦摩却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脸颊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抬手轻轻拍掉了艾什抚摸在她头顶的手，小声地嘟囔着，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傲娇与羞涩。
“真是的...... 又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
“我可是爱神啊，是执掌世间情爱的神明，才不是需要被人摸头安抚的小孩子呢......”
“你这样做让我很没面子。”
“谁让你这副样子？”
艾什收回手，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哼！”
嘴上虽然在抱怨，她的身体却非常诚实，没有丝毫真正的抗拒，反而顺势向后退了半步，绕到了小樱的身后。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小樱纤细的腰肢，将温顺的少女温柔地抱在怀里，脸颊轻轻贴在小樱的后背。
随后，迦摩微微侧过头，凑近小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轻开口，一点点解释着御主与从者之间，最深层次、最能稳固羁绊的方式。
“小樱，想知道补魔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