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招了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没有了被撕裂的痛苦，也没有了虚无中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仿佛陷在云朵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像是花朵又像是某种熏香的气味。温暖的阳光透过什么东西洒在身上，懒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我……在哪？”

林逸尘，或者说，现在的艾莉西亚，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繁复而华丽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的阳光，在淡紫色的天花板上投下斑斓的光点。这绝不是他那间堆满泡面桶和游戏海报的狗窝寝室。

他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手臂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是在操纵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一缕银色的发丝从他的肩头滑落。

林逸尘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缕头发，却看到了一只纤细、白皙、骨节匀称的手。这只手绝对不是一个天天敲键盘、握鼠标的男人的手。

“……什么鬼？”

一个念头像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他猛地掀开身上那床丝滑的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他踉跄了几步，冲向房间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一个陌生的少女正用同样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少女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裙。她有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像是最纯净的宝石，此刻却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仿佛是技艺最高超的工匠倾尽心血雕琢出的完美人偶。

“不……不对……”

林逸尘颤抖着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

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我操！”

他想破口大骂，但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个清脆、娇嫩，还带着一丝颤抖的少女声音。

这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华丽的房间里回荡。他崩溃了。

莉莉丝。

那个自称混沌与玩笑之神的女人的话语，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回响。

“我会赋予你一副令众生倾倒的皮囊……”

“准备好迎接你的新生吧，我亲爱的……艾莉西亚小姐。”

“混蛋！骗子！神经病！”

他一边用陌生的声音尖叫，一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他想撕掉这身女人的皮囊，他想证明自己还是那个叫林逸尘的男人。

可是没用。

他抓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摸到的只有陌生的曲线。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前那两团柔软的存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屈辱，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像是翻滚的岩浆，在他的胸膛里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他不要当女人！他一个二十年的钢铁直男，怎么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少女！

更何况，还有一个该死的“哥哥”在等着他！那个神明说过，他会被那个“哥哥”彻底掌控，成为一个提线木偶！

不……绝不！

与其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林逸尘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地搜寻，最后，他看到了一张华丽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把拆信用的银质小刀。

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了那把小刀。

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映出他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决绝的脸。

“去你妈的异世界……去你妈的艾莉西亚……”

他喃喃自语着，举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只要用力划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他的手臂突然僵住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扼住了他的意志。这具身体在害怕，在抗拒，在用尽全力阻止他的自我毁灭。

“动啊！给老子动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让手臂继续下压。

可是，那只握着刀的手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剧烈地颤抖着，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肌肉开始痉挛，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撇开。

“当啷”一声。

银质小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逸尘……不，艾莉西亚，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桌腿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那个恶趣味的神明剥夺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泪水无声地从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中涌出，打湿了华贵的地毯。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得像核桃。

最终，哭声渐渐停止。

艾莉西亚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女身上。

长长的沉默之后，她缓缓地，用嘶哑的、属于少女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