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梦

地狱般的生活，比艾莉西亚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雷恩的“亲自教导”，意味着一种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和压制。

早上六点，艾莉西亚刚在魔法闹钟的轰鸣中挣扎着睁开眼，卧室的门就会被准时推开。雷恩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她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直到她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去冥想为止。

上午的魔法课，诺顿导师被“客气”地请到了一旁当助教。雷恩则完全取代了他的位置，用一种近乎严苛的方式，强行给艾莉西亚灌输各种高阶魔法的知识。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都会招来他毫不留情的训斥和“惩罚”。比如，被命令在书房里，用最标准的姿势举着厚重的魔法法典，一举就是半个小时。

下午的淑女课程，他也全程陪同。当礼仪老师教导艾莉西亚如何优雅地行屈膝礼时，他会毫不客气地指出她哪个关节的角度不对；当历史老师讲到帝国某段秘史时，他会突然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逼得艾莉西亚不得不绞尽脑汁去回忆。

最可怕的，还是晚上的独处时光。

他会像前一天那样，把她抱在怀里，一边讲课，一边用各种不经意的动作撩拨她。有时候是摸摸头，有时候是捏手，有时候，甚至会低下头，用亲吻来“惩罚”她的走神。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控制下，艾莉西亚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雷恩为她准备了最华丽的笼子，最精美的食粮，却也用最坚固的锁链，锁住了她所有的自由。

林逸尘的灵魂，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我是谁”这种哲学问题，每天光是应付各种“功课”，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他开始变得麻木，开始习惯。

然而，被压抑的本我，并不会就此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破土而出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悄然而至。

那晚，雷恩因为军部临时有紧急会议，破天荒地没有回来“监督”艾莉西亚。

整个庄园都显得异常安静。艾莉西亚一个人吃完了晚餐，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第一次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没有了那双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自己的红色眼眸，艾莉西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甚至偷偷让安娜去酒窖里拿了一瓶果酒，一边看书，一边小酌。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精神突然的放松，一种久违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晚上不到十点，艾莉西亚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

她睡得很沉，很快就坠入了梦境。

但这一次的梦，与以往那些光怪陆离的魔法世界不同。

她梦到了一间狭小而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外卖混合的、有些油腻的味道。窗外是都市的霓虹和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正闪烁着游戏胜利的炫目特效。

一个穿着大裤衩和汗衫的、有些微胖的年轻男人，正瘫在电竞椅上，手里拿着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嘴里骂骂咧咧地和耳机里的队友吹牛。

“看到没！老子一打五，极限翻盘！就问你们，还有谁！”

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

艾莉西亚，或者说，林逸尘，站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像一个旁观的幽灵。

他看着“自己”打完游戏，又点开一个动漫网站，熟练地输入一串神秘代码，然后戴上耳机，发出了嘿嘿嘿的猥琐笑声。

他看着“自己”熬到凌晨三点，关上电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吨吨吨地灌下去。

然后，异变陡生。

那个男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泡面桶被打翻，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要呼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迅速地抽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艾莉西亚”。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甘，以及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得不像话的少女的……惊艳。

“你……是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然后，他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

艾莉西亚猛地从床上坐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梦……

是梦……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

但是，梦境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泡面的味道，电脑的嗡鸣声，以及……心脏被活生生捏爆的剧痛，都还清晰地残留在她的感官里。

我是谁？

我是艾莉西亚？还是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林逸尘？

巨大的恐慌和身份认知错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魔力，因为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开始失控。房间里的物品开始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书本、花瓶、烛台……在空中胡乱飞舞，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片刺耳的碎裂声。

“不……停下来……快停下来！”

艾莉西亚抱着头，痛苦地尖叫着。但那些失控的魔力，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而她，却找不到引线的开关。

“救命……雷恩……救我……”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助地呼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