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莉娜
当艾莉西亚在清晨的微光中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已冰冷。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冽皂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但那个昨夜还用滚烫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索取无度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艾莉西亚赤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他的黑色衬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庭院里，一队披坚执锐的骑士已经整装待发。为首的那匹纯黑色战马，神骏非凡，正是雷恩的坐骑。而他，正穿着一身冰冷的、绘有家族龙纹的黑色铠甲，在和叔叔雷奥低声交代着什么。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雷恩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夜的血色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窗边的她。
隔着遥远的距离，艾莉西亚仿佛依然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与侵略性。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脸颊微微泛红。
雷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声轰然响起，整齐划一，如同滚滚的闷雷，震动着清晨的薄雾。那道让她无比熟悉、也无比畏惧的身影，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支队伍的影子，艾莉西亚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走了。
他真的走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和陌生。曾几何T，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获得真正的自由。可当他真的离开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像一株习惯了攀附着大树生长的藤蔓，一旦失去了可以倚靠的支柱，便只剩下茫然无措。
整个上午，艾莉西亚都像个幽灵一样，在空旷的公爵府里游荡。
她走进他的书房，指尖轻轻划过他坐过的椅子，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混杂着墨香与皮革的冷冽气息。
她走进他的卧室，将脸埋在他睡过的枕头上，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间位于书房背后的、带给她无数羞耻与恐惧的密室。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那张宽大的、铺着黑色天鹅绒的软榻，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这里，是她彻底沉沦的起点，也是他完完全全占有她的证明。
艾莉西亚缓缓地走过去，在那张软榻上躺了下来。柔软的天鹅绒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属于离别前夜的疯狂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他的吻，抚摸，充满了压迫感的喘息，和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破碎的呜咽……
“雷恩……”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回一丝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是想要他回来？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念那种被彻底掌控、填满的、令人窒息的感觉？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混乱而又危险的情绪中，几乎要迷失自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
“大小姐，奥斯特拉家族的莉娜女男爵前来拜访，指名要见您。”
莉娜·奥斯特拉？
艾莉西亚猛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她来得这么快？
艾莉西亚慌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快步走出了密室。当她重新回到会客厅时，那个传说中的“铁娘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和艾莉西亚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红色短发，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她的五官并不算顶级的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充满了活力的美感。她没有穿繁复的贵族长裙，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将她那高挑而又充满了爆发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你就是艾莉西亚·冯·阿斯特莱亚？”
莉娜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她，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好，莉娜女男爵。”艾莉西亚有些不适应她这种过于直白的目光，只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叫我莉娜就行。”莉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走到艾莉西亚的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真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美人……皮肤比牛奶还白，大腿比我胳膊还细……雷恩那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找到你这么个绝世珍宝的？”
艾莉西亚被她这番充满了“男性视角”的评价弄得脸颊发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咳咳，”莉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孟浪了，她干咳了两声，恢复了正经的表情，“总之，我就是莉娜·奥斯特拉。奉雷恩将军的命令，从今天起，担任你的贴身护卫兼体术教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这个女人的思维，简直比直线还要直。
“我……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艾莉西亚找了个借口，她现在满心都是雷恩离开后的空虚和失落，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去学什么体术，“可以……明天再开始吗？”
“不舒服？”莉娜皱了皱眉，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摸了摸艾莉西亚的额头，又抓起她的手腕，探查了一下她的脉搏。
“没发烧，脉搏也很平稳……你这小身板，看起来是弱了点，但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莉娜一脸困惑地说道。
艾莉西亚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检查”弄得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好吧。”莉娜倒是很好说话，她耸了耸肩，“既然雷恩那个家伙说了，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那就明天吧。我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你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说着，她冲艾莉西亚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艾莉西亚的耳边，用一种“姐俩好”的语气，小声地说道，“那个混蛋，平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别怕，告诉我，姐姐我虽然打不过他，但给你出出气还是没问题的！”
欺负？
艾莉西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让她脸红心跳的“惩罚”画面。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没有……欺负我。”
那不是欺负，那是……她心甘情愿的。
莉娜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脸颊泛红的娇羞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艾莉西亚的肩膀，留下一个“我懂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艾莉西亚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心中那份因为雷恩离开而产生的、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被冲散了不少。
但是，当夜幕降临，当她一个人躺在那张空旷得过分的大床上时，那种蚀骨的思念和空虚，便再次卷土重来，将她紧紧包裹。
“雷恩……”
她将脸埋在那个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枕头里，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在唇边，呼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身体，因为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而微微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