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哄好了
两人走出卧室时，走廊里的女仆们立刻低头行礼。
艾莉西亚装作很镇定，但走了几步，她发现雷恩还牵着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有人看着。”
“看就看。”
行吧，现任家主最大。
晚餐被提前摆上桌。塞巴斯蒂安看见两人一起下来，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但艾莉西亚总觉得，老管家的眼神里写着“终于哄好了”这几个字。
她低头喝汤，假装看不见，雷恩倒是很自然。
他吃得不多，但在艾莉西亚盯着他的时候，还是多拿了一块面包。
艾莉西亚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塞巴斯蒂安眼皮微微一跳。
他第一次见有人用这种语气夸将军大人，更离谱的是，将军大人竟然还挺受用。
晚餐快结束时，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是艾伦的人。
雷恩抬眼。
对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低声道：“将军，艾伦大人有急报。”
餐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艾莉西亚手里的勺子停住，雷恩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的袖口。
很轻，但意思很明显。
今天不许走。
雷恩收回视线。
“让他来府里。”
那人愣了一下。“是。”
艾莉西亚这才慢慢松手。
雷恩低声问：“这样可以？”
她咳了一声。“勉强可以。”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但我也要听。”
雷恩看着她，艾莉西亚挺直背。
“你答应过我，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
安静片刻，雷恩点头。
“好。”
艾莉西亚眼睛亮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赢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但也是赢。
艾伦·晨星到公爵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身上的黑色斗篷还带着潮气，靴底沾着一点泥，脸色比平时更沉。
不是受伤，是累的。从昨夜开始，他几乎没停过。
抓捕织梦者，封锁据点，审讯长老，清点魔导器，处理黑市痕迹，给被惊动的地下商人塞假消息，再把所有线索都引向一个已经死掉的走私头子。
做完这些，他刚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就收到将军的命令。
剩下的事，交给你。
艾伦当时沉默了很久，他是雷恩的影子，影子不该抱怨，影子不该有情绪，影子只需要做事。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想问一句。
将军，您到底在忙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哄大小姐。
艾伦站在公爵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灯火明亮的主楼。他脸上没有表情，心里也尽量没有想法。
塞巴斯蒂安亲自来接他，老管家看见艾伦的状态，微微皱眉。“你看起来像被十只魔兽追了一夜。”
“差不多。”
“要先用点晚餐吗？”
“不用。”
艾伦停了停，又补一句。
“有水就行。”
塞巴斯蒂安点头，让女仆送来热茶。艾伦接过茶，喝了一口。他麻木的胃终于有了一点感觉。
“将军在书房？”
“在。”塞巴斯蒂安顿了顿。“大小姐也在。”
艾伦端茶的手停住。
“也在？”
“是。”
“听汇报？”
“是。”
艾伦沉默。他忽然感觉今晚这份汇报会很难，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他不知道有些词该不该说。
比如人格清洗，比如记忆重塑。
比如卡尔皇子的残余意识已经被织梦者的魔导器磨碎，只剩一个空壳。
这些东西对雷恩来说只是计划步骤，对大小姐来说，可能就有点吓人了。
塞巴斯蒂安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将军既然让大小姐听，就代表可以听。”
艾伦点头。“我明白。”
他走进书房，书房的门打开时，艾伦先看见的是雷恩。
将军坐在书桌后，姿态和往常一样冷静。只是衣服换成了家居款，身上的压迫感少了一点。
然后，艾伦看见了艾莉西亚。
她坐在雷恩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身上披着浅色薄毯，手里抱着一本笔记本，表情认真得不行。
看起来像是要参加魔法理论考试。
艾伦眼皮动了一下。
“将军，大小姐。”艾莉西亚立刻点头。
“晚上好，艾伦。”她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辛苦了。”
艾伦微怔，他对这种关心不太习惯。
从贫民窟到军营，再到暗部，他听得最多的是命令，威胁，或者求饶。
辛苦了这种话，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很快低头。
“职责所在。”
雷恩看他一眼。“说。”
艾伦把一叠文件放到桌上。
“织梦者核心成员已全部控制。确认在帝都活动的长老一共五名，三名活捉，一名死亡，一名失踪。失踪者代号‘镜匠’，根据沙漏交代，他长期不在固定据点活动，擅长制作伪装身份和记忆锚点。”
艾莉西亚拿笔的手停了停。
记忆锚点？
这词听着就很不妙。
雷恩问：“能追到吗？”
“短时间内难。”艾伦道，“镜匠在梦网里留下的记忆都是假的，外貌也不确定。他可能是老人，女人，孩子，甚至可能已经换了身份混在贵族仆从里。”
艾莉西亚忍不住插嘴。
“换了身份是什么意思？变形魔那种？”
艾伦看向雷恩，雷恩点头。
艾伦才回答：“不是肉体变化。更像是让周围人记错他。比如他走进一家旅店，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早就在那里工作了三年。”
艾莉西亚听得后背一凉。
“这不就是精神污染吗？”
“可以这么理解。”
她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下“镜匠=危险，可能伪装成任何人，需防记忆干扰”。
写完，她又抬头。
“有防御方法吗？”
艾伦道：“高阶精神屏障，定期记忆校验，或者用外物记录当天接触过的人。”
艾莉西亚眼睛亮了一下。
“记录？”
她低头开始写。
“可以做一个自动记录魔导器。外形做成胸针或怀表，内置低耗能影像晶片，每隔固定时间记录一次周围人脸和魔力波动。再加一个时间戳。”
艾伦愣了一下。雷恩也看向她。
艾莉西亚写得很快。
“如果记忆被改了，人脑会被骗，但外部记录不会。除非对方连魔导器一起改。那就做双重记录，一份在本地，一份传回公爵府中枢。对，最好再加一个异常提醒，如果佩戴者记忆和记录不一致，就自动发警报。”
她越说越顺。
“这玩意儿不就是随身黑匣子吗？还能顺便当反伪装系统。魔力波动比脸更难伪造吧？虽然变形魔可能能模拟体味和声音，但魔力波动应该有底层差异。”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艾伦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知道大小姐天赋很高，也知道她有些奇怪的想法。
可他没想到，她能在第一次听到织梦者能力时，就立刻提出这种方案。
雷恩问：“能做出来吗？”
艾莉西亚抬头。
“我？现在不行。”
她很诚实。
“但菲奥娜奶奶可能可以。或者奥古斯特教授也行。基础结构我能画，核心法阵需要专业魔导师补完。材料方面，影像晶片，低耗魔晶，短距通讯水晶，再加一个识别符文。”
说着，她又嘀咕。
“如果能搞个小型数据库就好了。”
雷恩没听懂最后那个词，但他听懂了前面。
这东西如果真的做出来，不只是对付镜匠有用。对家族，对军方，对皇宫内卫，全都有用。
艾伦也意识到了。
他低声道：“大小姐，这个构想很有价值。”
艾莉西亚被他这么正式一夸，反而不好意思了。
“也就是随便想想。”
雷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是随便。”
艾莉西亚立刻坐直，被当着外人摸头，她有点羞，但又不想躲，只能假装继续写笔记。
雷恩看向艾伦。
“继续。”
艾伦翻开下一份文件。
“关于卡尔。”
这个名字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立刻冷了。
艾莉西亚握紧笔，她对卡尔没什么好感。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用令人不舒服的眼神看她，后来又牵扯到魔族刺杀雷恩。
如果不是雷恩提前布置，北境那场事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
艾伦语气平稳。
“织梦者长老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人格剥离。原有记忆保留外层信息，情绪和自我判断已经切断。沙漏确认，第二阶段可植入新的忠诚核心。”
艾莉西亚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也就是说，他记得自己是谁，但不会再按原来的想法行动？”
艾伦道：“更准确地说，他会以为那些想法本来就是自己的。”
艾莉西亚沉默。
这很可怕，比杀掉一个人还可怕。
雷恩看着她。
“害怕？”
艾莉西亚想了想，点头。
“有点。”
雷恩没有解释什么大局，也没有说卡尔罪有应得。他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艾莉西亚把笔放下。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也知道如果放着他不管，会有很多人出事。可这种改写人格的技术……太危险了。”
她看向桌上的文件。
“今天可以用在卡尔身上，明天就可能用在别人身上。谁来决定谁该被改写？凭什么决定？如果技术外泄，整个帝国都会乱套。”
雷恩的眼神微动，艾伦也没说话。
艾莉西亚越说越认真。
“所以不能只是控制织梦者。还要建立限制。比如所有相关魔导器集中封存，使用必须由至少三个人共同授权。过程全程记录。术后对象也要长期监测。还有，不能把这项技术常规化。”
她顿了顿。
“卡尔可以是例外，但不能变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