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事后
黄昏的光照进房间时，艾莉西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她缩在雷恩怀里，银白色头发乱得不像话，耳朵也软软垂着，尾巴没精神地搭在床边，只尾尖偶尔动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外面的风吹过窗户，帘子轻轻晃。
艾莉西亚盯着那点晃动看了很久，脑子才慢慢恢复工作。
第一反应是饿。
第二反应是累。
第三反应是完蛋。
她今天又把正事全忘了。
早上她明明还在进行伟大的独处训练。
一刻钟。
虽然很短，但意义重大。
她甚至已经成功了。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继续训练，稳扎稳打，从一刻钟到两刻钟，再到半个时辰，最终成长为一个能独立处理账册和情报的可靠公爵千金。
结果奖励一发不可收拾。
从上午到黄昏。
这叫什么？
这叫训练后遗症。
艾莉西亚越想越沉痛。
她把脸埋进雷恩怀里，小声嘀咕：
“我觉得我被奖励机制害了。”
雷恩低头。
“你自己提的奖励。”
“那你也可以拒绝。”
“你当时让我别拒绝。”
“……”
艾莉西亚沉默。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现在身体很老实，记忆却也没坏。
她记得自己上午是怎么说的。
记得自己怎么缠着雷恩不放。
也记得雷恩最开始其实还想讲道理。
然后被她用各种歪理一点点磨没了。
所以从责任划分上看，她至少占七成。
剩下三成给莉莉丝。
雷恩勉强算受害者。
想到这里，艾莉西亚抬头看他。
雷恩靠在床头，神色比早上更懒一点。
平时总是冷淡锋利的人，现在衣领有些乱，黑发也散着，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倦。
这让他看起来少了点帝国将军的距离感，多了一种只有她能看见的私人感。
艾莉西亚心里莫名一软。
“你是不是更累了？”
雷恩看她一眼。
“你觉得呢？”
她心虚地把耳朵压下去。
“我觉得……应该有一点。”
“有很多点。”
“你不要学我说话。”
雷恩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耳朵。
“现在知道心疼了？”
艾莉西亚脸一热。
“谁心疼你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她又补了一句。
“好吧，有一点。”
雷恩没拆穿她。
艾莉西亚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声音低了些。
“那你休息一会儿。”
“文件还没处理。”
“推到明天。”
“你上午也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是认真说。”
雷恩低头看她。
艾莉西亚努力坐起来一点。
虽然坐得很艰难，但表情很认真。
“你今天不许再熬夜处理军务。”
“命令我？”
“建议。”
“建议听起来不像这样。”
“那就是命令。”
她说完，自己都被自己的胆子震了一下。
但她没有立刻缩回去。
反而认真看着他。
“你得休息。”
雷恩盯着她看了片刻。
艾莉西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干嘛？”
“你今天早上还要求我抱你洗漱。”
“那是早上。”
“上午不让我走。”
“那是上午。”
“现在开始管我休息？”
“黄昏版艾莉西亚比较成熟。”
雷恩：“……”
她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点认真。
雷恩忽然有点无奈。
这人一天里能切好几个版本。
早上黏人版。
上午撒娇版。
黄昏成熟版。
晚上大概率又要变成“不讲道理版”。
“成熟版能自己吃晚饭？”
艾莉西亚动作一僵。
“这个可以商量。”
“能自己走到餐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力气的腿。
“也可以商量。”
雷恩眼底浮出一点笑。
“成熟版？”
艾莉西亚恼羞成怒。
“成熟的人也可以需要帮助！”
“嗯。”
“你这个嗯好敷衍。”
雷恩终于低笑出声。
艾莉西亚瞪他，瞪了两秒，又自己靠回去。
算了。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威慑力。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将军大人，大小姐，晚餐已经备好。是否送到房内？”
艾莉西亚脸一下红了。
送到房内。
这听起来就像老管家已经完全理解今天发生了什么，并且非常贴心地不准备让他们出门丢人。
雷恩倒是很平静。
“送进来。”
“是。”
艾莉西亚抓住被角，小声道：
“我觉得塞巴斯蒂安肯定在心里笑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习惯了。”
“这更糟糕！”
雷恩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替她整理好滑乱的头发。
艾莉西亚一开始还想自己来。
但手抬到一半，就没什么力气地放下了。
她干脆闭上眼，任由雷恩慢慢把她头发梳顺。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麻烦？”
“嗯。”
“你能不能稍微犹豫一下？”
“麻烦也不是第一次。”
“……”
艾莉西亚气得想咬他。
但刚张嘴，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气势直接没了。
雷恩看她这样，语气淡了一点。
“先吃饭。”
“有鱼汤吗？”
问完，她自己先捂住脸。
“当我没问。”
门被推开。
塞巴斯蒂安带着女仆送来晚餐。
餐车最上层赫然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艾莉西亚沉默。
塞巴斯蒂安低头道：
“厨房准备了容易入口的晚餐，鱼汤是东部港口风味，味道较清淡。”
艾莉西亚抬头看他。
“你们厨房现在是不是默认我一定要喝鱼汤？”
塞巴斯蒂安没有丝毫迟疑。
“是的，大小姐。”
“你不要承认这么快啊！”
女仆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艾莉西亚看见了。
她更羞愤。
雷恩拿起汤碗，用勺子搅了搅。
“喝一点。”
艾莉西亚本来想说自己可以自己喝。
可一抬手，手腕都懒的用力。
她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塞巴斯蒂安和女仆。
最后非常艰难地维持尊严。
“我自己来。”
雷恩看她。
艾莉西亚努力伸手接碗。
碗刚到手里，尾巴就没精神地晃了一下，差点碰到餐车。
雷恩伸手扶住碗。
“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
“那你手别抖。”
“这是正常餐前热身。”
雷恩没再和她争，直接把碗拿回来。
艾莉西亚还想抗议，勺子已经送到嘴边。
她看着那勺鱼汤。
尊严和鱼汤在脑子里打了三秒。
鱼汤胜。
她默默张嘴喝了。
耳朵很诚实地抖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面不改色。
女仆拼命低头。
艾莉西亚放弃挣扎。
算了。
这座府邸已经没有她的形象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