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小德有亏,大德无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秋明玉举着手机顿住。
以她一贯的冷静,脑子里也不由得乱糟糟的。
找不到解释的线头。
她无法堂而皇之回答母亲的问题。
在走专一路线的父母面前,弟弟的事不会有任何机会。
也就没有任何开脱的理由。
这不是弟弟未来多优秀,会有多少女人,可以说服的。
如果这样说,只会起到反作用。
因为母亲问的问题,包含了不认同、并让她抽身的潜台词。
知情?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不知情?那行,你现在知情了,去说清楚。
电话内外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母女俩都在沉默。
一个在迅速寻找缓和的答案,
一个在静待结果、并给结论。
良久后。
俞书女士先开口了:
“妈妈相信你的理性和智慧,所以一直不干涉你。
你爸爸虽然很希望你从政,但尊重你的选择,从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你一直到21岁都没有谈朋友,爸妈都知道你在等什么。
妈妈也相信小越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很本分,心地善良。
可现在,妈妈听到耳朵里的,是另外一码事。
因此,你的判断力是否还存在,这一点是妈妈的疑惑。”
“妈妈……”秋明玉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边。
视线扫过楼下,眺望远处,
那里是源源不绝的车流,
还有,或匆匆、或闲逸的路人。
那里是许许多多的人生片段。
可能快乐、可能焦虑、也可能正在迷茫。
无数画面从秋明玉脑海中闪过。
苦涩、悲伤、惆怅,在她眸中此起彼伏。
时而掠过一丝欢喜微光,
几个呼吸后,这些情绪渐渐沉淀,
最终化作一弯深不见底的幽然。
一句承认从她唇间蹦出:
“妈妈,我知情。”
电话那头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些。
“我并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失去判断力,更没有附从。”
秋明玉缓缓开口,眼眸中充满了通透的光辉。
“既然没有,情况又是怎么发生的呢?”俞书女士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但还有着客观的理性,语气里不带半分责备。
“说起来很复杂,但跟我的纵容有关系。”秋明玉坦诚认下自己的责任。
这让俞书女士十分惊讶,却也开始显露少许不满,
只不过没有拔高声调,始终平静,
“纵容?这种事能纵容吗?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就算抛开道德不谈,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非常不健康。
妈妈不得不向你确认,你的价值观是否没有出问题。”
哪怕是这个本该发怒的时刻,
俞书女士也维持着情绪稳定。
言辞间留着分寸,
以一种客观立场,与女儿沟通。
秋明玉顿了几秒,
目光落在远处街边,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身上。
口中缓缓道:
“妈妈,这件事很难解释,很多种原因让我选择接受。
但我可以确认,自己是清醒的,没有人逼迫我。
我也清楚,这个行为不符合主流价值观。
是广义上的错,不符合现代女性该有的独立平等。
更不是我这样一个身份该有的行为。”
“你什么知道,你却还是这样纵容了,你爸爸知道了,会有多生气你懂的。”
说完,俞书女士舒了一口长气,
“而且这件事于道德上也是不容。
要是跟你分手了,再谈一个,那都是正常。
可现在这样,与封建社会三妻四妾有什么区别?
你是个新时代女性,理该不会陷入这种漩涡中。
妈妈想问你,你对小越究竟是什么看法?”
空气又安静下来。
秋明玉陷入思索。
妈妈要的这个看法,不是感受,而是结论。
以此判断她是否产生了认知偏差。
这对于一个政界家庭来说,至关重要。
数秒钟后,她脑子里组织起了语言。
却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说起了其他,
“妈妈,我对他,不仅是情人之爱,他也是。
纯粹情人之间的爱,太过单薄。
时间、困境、情绪,轻易就能把这种爱毁掉。
就像你和爸爸,你们是同学,是战友,还是夫妻。
所以你们始终并肩,知心知意。
对外迎难而上,对内琴瑟和谐。
我很羡慕。
可他走的路不一样,遇到的事不一样,
我也就无法循着你和爸爸一样的轨迹。”
电话那头静默着,呼吸却平缓了许多。
秋明玉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块空地上。
那位年轻的母亲和孩子。
孩子大概才两三岁,走着玩着就偏往了马路。
那位年轻的母亲就会抓回来。
过了会儿,孩子又往路边,母亲又抓回来。
如此反复。
俞书女士再度开口:
“就算你有你的理由,可你无法确保,将来他对你始终如一。
到了那时候,你又怎么自处?
你会背负巨大的精神压力,人生里也会有一个污点。
再重新组建家庭也容易被不平等对待。
我的建议是,你跟他好好聊一下。
能改,你们就再试着处处。
要是不能改,你就抽身出来,还是做你们的好姐弟。”
“妈妈!”秋明玉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来,
“我抽不了身,我也不想抽身。
他对我很好,我也可以确定,他不能没有我。
其他的生活,都不适合我。”
俞书女士立刻道:
“可这违背了道德,为社会所不容。
难道全世界就只有小越了?
找个讲道德的,专一的男性不行吗?
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掉进这个漩涡呢?”
“妈妈!”秋明玉的眸光透出悠远。
唇角微扬了一下,
那一闪即逝的弧度,带着她的精神,穿透了某个思维层面。
她轻而有力地开口道:
“他确实道德上站不住脚。
但我认为!
他是小德有亏,大德无愧!
妈妈,人无完人。
若有完人,必有大恶。
你和爸爸也做不到理想和事业两相顾对吗。
在创造事业,为社会做贡献的角度,他其实比很多人都做得好。
看得见,摸得着,没有一句空话。
他是我亲手带大的,就像我的崽一样,
我放得出去,也收得回来。
不是我掉进这个漩涡,而是我要拉住他腰上的绳子。”
话音落下后,电话那头许久不吱声。
最终传来一声叹息,
“你这套说辞,妈妈反驳不了,但你爸爸可不会吃这套。
你和小越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爸爸已经进了省委常委,可能年底就会有新的任命,
他威势愈重,可不是那么好交代过去。”
秋明玉心底微微一沉,但又瞬间稳住。
对父亲说的话,她当然是有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