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吃家
林晓夜把海报拿近了一点。
海报上，纯白之心半侧着身子，一只手举着法杖，法杖尖端延伸出的金色光带缠绕着另一个人的双手——
那个人是暗之魔女。
红色挑染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猩红的瞳孔微微瞪大，嘴唇抿着，整个人被光带束缚着抵在墙角。
一黑一白的不对称丝袜画得很还原，裙子的褶皱处理得也相当细腻。
而纯白之心——
那个画面里的夏雨琳正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墙上，脸离魔女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蓝色的瞳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笑意。
整张海报的构图、光影、色彩搭配都很出色。
画功在线。
排版精致。
氛围感拉满。
但问题是。
被绑的那个人是她。
林晓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正在她的胸腔里翻搅。
羞耻、愤怒、无语。
还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感觉...
算了不想了。
人家爱怎么磕怎么磕。
反正是同人。
就当是帮忙完成启蒙者那个鬼任务了。
进度涨一涨也好。
“同学！”
一道充满热情的声音从摊位后面冒了出来。
林晓夜抬起头。
摊主是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的女大学生。
她整个人几乎是从桌子后面弹了起来，两只手撑着桌面，往前探出了半个身子，双眼在镜片后面发出了狂热的光。
“同学你看了好久了！怎么样？”
“这一对是不是非常美味？”
“......”
林晓夜嘴角抽了抽。
她把海报放回了桌面上，撇了撇嘴。
“异食癖。”
“啊？”
“这两个人有什么好磕的。”
林晓夜的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一个是正派一个是反派，本身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
她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点了点海报上那个被绑住的身影。
“硬要磕的话，肯定是魔女那个是攻吧？”
摊主推了推眼镜。
那副表情，就差把那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你还太嫩了。
“同学，你是不是没看过天汇广场那期直播？”
林晓夜眯了眯眼。
天汇广场。
那可是她的成名之战啊。
一场直播，把她在整个落生市的知名度干到了40%以上。
经过网络的传播，现在在全国的知名度恐怕也得有40%了吧？
“网上传的视频我可是看了好几遍！”
摊主说着，从桌子下面翻出一个平板，手速飞快地点开了一个视频截图合集，“你看——这里！魔女在纯白之心面前，当着全城直播镜头的面比了个耶！”
截图上确实是林晓夜本人。
她躲在路人的背后，歪着脑袋朝夏雨琳的方向竖起了两根手指。
“......”
那个时候她只是为了嘲讽夏雨琳顺手做的。
万万没想到...
这东西被拿来当同人素材了。
“你仔细看她的表情！”
摊主的语速越来越快，“明明在被SS级魔法少女追杀诶！正常魔物这时候要么直接逃跑，要么直接爆了！但她居然笑了！还对着魔法少女比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根本就不怕纯白之心！甚至...她在挑衅！”
摊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亚克力立牌哗啦啦倒了一片。
“这简直就是傲娇缺爱又狡猾的小猫咪，在和她的饲主大姐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啊！”
“......”
“你想想看：一个每次出现都只在纯白之心管辖区内活动的魔女，被堵住了不逃，被追上了不慌，反而嬉皮笑脸地挑衅。”
“这不是猫咪故意在主人面前蹦跶求关注是什么？”
林晓夜张了张嘴，很想反驳。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因为...
这女的说得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然后你再看这个场景——”摊主又翻出了另一张截图，“纯白之心在追上魔女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用光带束缚。”
“束缚......你懂吗同学？”
“我不敢懂。”
“SS级魔法少女要杀一个小魔女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但她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
摊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沉浸。
“高傲的魔女败北后，被温柔的姐姐用光带绑住双手带回家清算一切，从此以后只能乖乖待在她身边...这样的剧本...不觉得非常美味吗？”
林晓夜沉默了两秒。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翻译了一遍——
“纯白之心把暗之魔女抓回去当宠物养。”
然后又把它和现实对照了一遍——
夏雨琳那个女人确实一直在追她，确实不怎么想杀她，确实用光带绑过她，确实表达过想带她回去，并且留在家里这种意思...
而她自己也确实一直在夏雨琳的地盘上蹦跶。
...不过，当时夏雨琳使用束缚魔法是为了避免误伤吧？
虽然有点瑕疵，但这家伙的脑补和实际发生的事情有个7分相似。
“我服了。”
林晓夜把视线从截图上移开，承认了这个摊主确实有点东西。
这人是有内应吧？
不然怎么能推测得这么准？
林晓夜不太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
她的余光扫过摊位桌面，看到了角落里还摆着其他的周边。
明信片、贴纸、还有——
一块亚克力板。
上面印着两个人。
灰雾和提灯。
林晓夜把那块亚克力板拿了起来。
画面上的邓沫穿着灰雾的战斗装，黑色斗篷半敞着，露出了下面那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脸，手枪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一根柱子上。
身旁的灯光是暖橙色的。
灯光的源头...是站在路灯另一边的提灯。
陆晚萤穿着魔法少女制服，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
她正偏过头，带着温和的微笑望向灰雾。
灰雾没有看她。
但灰雾站在她的灯光照得到的范围内。
“哦~你也对这一对感兴趣？”
摊主立刻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鉴赏家品鉴稀有藏品的郑重。
“这一对...怎么说呢。”
“光是名字就已经很好品了。”
“灰雾——和提灯。”
摊主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雾是遮蔽一切的，你在雾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方向都没有，而提灯呢？灯是在雾里唯一能指引你的东西。”
“这个CP名本身就是答案啊同学。”
林晓夜没接话，捏着亚克力板听她继续。
“这两个人之前在江明市是搭档，互相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提灯是出了名的温柔前辈，据说整个江明市的魔法少女都很喜欢她。”
“而灰雾...灰雾毕竟是个年下，还是爱玩的年龄，平时特别散漫，据说夏天的时候还会带着游戏机去魔导协会蹭空调，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但是——”
摊主声音忽然压低了。
“提灯负伤退役之后。”
“那个最懒散、最没心没肺的灰雾性情大变了。”
“她申请了从江明市转到别的辖区去...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猜——她不想再待在到处都是提灯影子的地方了。”
“......”
“这就像是...”
摊主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镜片下面并不存在的泪痕。
“就像是一只曾经被温暖过，如今只能在冰冷的雨夜里死死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的流浪狗啊。”
“太美味了这一对。”
“实在是太美味了。”
她的声音真的带上了一点哽咽。
林晓夜没吭声。
她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亚克力板的边缘。
灰雾的表情画得很好。
一脸无所谓，但眼底下却藏着些什么的感觉...
她有时候确实是这个样子。
提灯负伤退役——
看来魔导协会对外的说法是这个。
合理。
一来保护提灯。
二来避免恐慌，
总比说被一个贼强大而且至今在逃的虚魔打昏迷了好吧？
不过...
这位摊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光是听她刚才那两段分析——从暗之魔女和纯白之心的互动细节推导出关系本质，再从灰雾和提灯的行为变化中挖掘情感脉络...
这种解析力度和角度的精准度。
连平时不太看百合的林晓夜都得承认——
这人...
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