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16年
蹲在地上的安洁莉雅用树枝在泥地上写下两个字，对前面的少女说：
“人类”
少女看着地上的字不解地歪了歪头。
“看着我，学着发音”
安洁莉雅看着她，用树枝敲了敲地上的两个字，然后指着自己，张开嘴，慢慢地说：
“人——类——”
她觉得很有趣，也学着安洁莉雅慢慢地张开嘴：
“啊——啊——”
“不要只张嘴啊，嘴巴要动”
安洁莉雅又演示了一遍，这次嘴型和动作更慢了些，为了能让她看得更清楚：
“人——类——”
她学着张开嘴巴，微动嘴唇：
“啊——呀——”
“有点进步了”安洁莉雅笑了笑，接着教导她。
耗费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她终于能够含糊地说出这两个字。
学习说话是个无聊且无趣的过程，但对于她而言这件事却非常有趣。
在这座森林独自生活数年的她，原本的生活也已经是几度无聊，现在安洁莉雅来到她身边，给她生活增添了一些鲜新感。
而且昨夜的一顿烤鱼获取了她简单的信任，现在的她很乐于和安洁莉雅相处。
“人——类——”她含糊不清的说出这两个字。
这是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嗯”安洁莉雅满意地笑了笑，手指指着自己的脸：
“我是人类”
之后的日子，安洁莉雅一边教她说话，一边教导她知识。
时间飞逝，过去数个冬夏。
在安洁莉雅的教导下，她知道地上硬硬的东西叫石头，河里流动的东西叫水，组成森林的东西叫树，熊熊燃烧的东西叫火，而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叫地球。
渐渐的，她学会了说话，也知道了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名字。
就像鱼叫做鱼，而不是叫做‘那个东西’，和她一起生活的人类叫做安洁莉雅。
虽然安洁莉雅一直称呼她为长官，但安洁莉雅告诉过她，‘长官’并不是名字，而是一种称呼。
她很疑惑，不明白称呼和名字的区别，决定所有事物都应该有个名字，于是在某天向安洁莉雅提出问题：
“我是什么？”
安洁莉雅微微一愣，想了会说：“长官，你是英雄，我们最伟大的英雄”
“英雄？我的名字是英雄吗？”她说。
“…额，不是”安洁莉雅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的名字…我知道以前他们都喊你A426…”
“A426是我的名字吗？”
“这个大概只是编号吧，毕竟那个时候你基本都在战场，也没来得及给你取正式的名字。”
安洁莉雅想了想：“不然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吧，可以吗？”
“可以啊”
“嗯我想想…”安洁莉雅盯着她，忽然瞥到她旁边的篝火。
她平时最喜欢呆在篝火旁取暖，有时候害怕篝火熄灭还会把火焰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自己为燃料保存火种。
“就像火柴一样啊”安洁莉雅看着火焰暗自想着：
“火柴…火柴…焰柴…焰彩…”
“焰彩…你听怎么样？”
“焰彩…唔…我的名字？”
“先叫这个名字吧，以后你要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可以改”
焰彩，这是她的名字。
这一天她和世界上所有事物一样拥有了名字。
“焰彩”
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下这两个字，反复确认，然后在旁边又写一遍，直到将这两个字的正楷。
在夜晚，安洁莉雅会给她讲故事，尽管这些故事她大多都听不懂。
她常常提起万年前的往事，在那个文明垂危的年代，神明的眷属在一年内几乎摧毁了人类所有的城市，仅存的人类组建了“弑神”组织，一边与神明周旋，一边寻找击败神明的方法，就这样持续了八年。
在第五年，人类捕捉到神明的所在地，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神明的一根手指带回组织。正是这根手指催生了之后的神之血计划与救世者计划。
而焰彩正是救世者计划的产物。
除了这两项计划，当时的人类还制定相当多的计划，例如将人类胚胎保存到后世的胶囊计划，以及逃向宇宙的方舟计划。
但这些计划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神明海耶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智慧也是相当高，祂或早就知道人类的这些计划，但祂不在乎，在神明摧毁人类之后，祂将抹去人类的一切痕迹。
至于神明海耶，安洁莉雅推测祂现在已经离开地球。最好的证据就是现在这片大地上看不见祂的眷属。
那是如山峦一般的身影，它们的移动时连大地都会为之震动。
而这一晚，获得名字的焰彩似乎很高兴，安洁莉雅也不打算扫她的兴讲那些悲伤的故事。
“在很遥远的过去，地面上的人们为了探寻星空的秘密，他们联合起来建造一座直达云霄的高塔”
“高塔是什么啊？”
趴在篝火边的焰彩问道。
“高塔就是很高的塔”
“很高的塔？塔是什么？”
“塔…大概就是很高的房子吧”
“房子是什么？”
安洁莉雅一时语塞，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没有房子了，更别说塔了。
“房子…房子就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那这里也是房子喽？”
安洁莉雅看着这个溶洞，在她到来之后进行了一些改动才逐渐有了住人的条件。
“算是吧…”
安洁莉雅赶紧转移话题：“说到哪了？对了，人类联合在一起建造塔，人们给这座塔取名为巴别塔，但是天上的神不希望看到人类团结…”
“神在天上吗？”
“嗯…在过去神应该在天上吧，现在就不知道了”安洁莉雅有时候面对她这些问题感到无措。
“神为了阻止人们建造巴别塔，让人们说不同语言，使人类彼此不能沟通，建造巴别塔的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至此各散东西。”
“不同的语言？”
“是啊，但是之后会说相同语言的人类在各自的土地，创造不同的文明形式，巴比伦文明，埃及文明，中华文明等等，各种文明在这片大地上繁茂盛开，创造了诸多人类历史上的奇迹，恢弘壮丽的万里长城，高雅古典卢浮宫，任何一个见过那些奇迹的人都会感叹文明的伟大，而他们都囊括在一个文明中，那就是人类文明。”
安洁莉雅说出人类文明这四个字时，眼中多了几分寂寞。
“焰彩，虽然你现在还不明白我说的这些，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因为在一个文明死去之后，我们这些幸存者能做的也只有铭记它”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应该已经没有别的人类吧…”
安洁莉雅望向溶洞外，洞外黑漆漆一片。她还记得在数万年前，从来没有这样黑的夜，人类的灯会照亮世界的每个角落，哪怕这些灯光会遮掩星光，人类也不会收敛。
“有哦”
安洁莉雅微愣，听到她说。
“我见过别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