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632年
那是和寻常一样的一天。
焰彩在高塔的篝火旁睡觉，晚上醒来时发现外面很吵。
她想起今天是秋祭，人们会做在这天举行庆典，庆贺丰收。
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准备睡个回笼觉。
“龙神大人！”
吉塔背着安洁莉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救救教皇大人吧！”
他一手提着一把血色的剑，满脸着急，浑身是血，声音都有些颤抖。
“吉塔…”被他抱着的安洁莉雅发出虚弱地声音：“放下我…”
“可是你…”
“没事的…有龙神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
吉塔把安洁莉雅轻轻放下。
“你也赶紧离开吧，他们既然敢发动政变，自然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赶紧和吉塔一起离开巴别塔”
“那你呢？”吉塔担忧地问。
“龙神大人会带我离开的，抛弃龙神信仰的人，龙神也会抛弃他们。至于背叛的罪，龙神自然会降下祂的责罚。”
吉塔探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篝火旁的白龙。
“龙神大人，请一定要救教皇大人”
他说完提着剑转身离开。
安洁莉雅转过身，缓缓地走到白龙身旁，靠着白龙的腹部坐下来。
焰彩：“安洁莉雅，你脸色好差…”
“焰彩，我们认识多久了？”安洁莉雅问道。
“有六百三十二次雪化了”
“六百三十二年啊，听着真长，可到要分开的时候却又显得那么短”安洁莉雅感慨道。
“安洁莉雅要和我分开吗？”焰彩问道。
“大概吧…”
安洁莉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龙的鼻子：“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去引导人们，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发展进化，是否要更好一些。”
“人本就是一直学习性很强的生物，哪怕我不去教他们，他们在自然界在中学会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像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我没教过他们野心，也没教过他们用毒，但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呵…真是不可思议。”
“或许真的到放手的时候了，人类文明的幼儿期已经结束了，已经会走路的孩子也该学会自己活下去。”
焰彩：“安洁莉雅，你要离开这里吗？”
“你能带我走吗？”
“去哪？”
“不知道……”安洁莉雅自嘲似的笑了笑：
“…说起来这六百多年我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呢”
“安洁莉雅上来吧”
焰彩缓缓站起来，将翅膀放下，让她从翅膀走到背上。
安洁莉雅趴在她背上：“好久没有骑着你飞了”
“上一次还是我驮着你来找人类”焰彩说。
安洁莉雅惊讶：“居然这么久吗？”
焰彩：“已经很久了…坐好了吗？”
“嗯”
焰彩挥动翅膀，飞出高塔，翱翔在夜空。
她发现自己身处的高塔周边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了。
那群士兵看见她飞出来，纷纷跪拜下来。
“焰彩…”
“怎么了？”
“…飞慢一点，让我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好”
焰彩按照她说的，降低飞行的速度，并在高空慢慢盘旋。
今天是秋祭，满城喜庆，街道上挤满了人。
人们用火灯照亮这座人类第一座城市，驱赶黑夜。
“真漂亮啊…”安洁莉雅眼中装着满城灯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里晶莹莹的。
“已经够了…焰彩，我们离开吧”
在空中盘旋七圈后安洁莉雅说道，她似乎已经没有留恋的了。
“你已经看够了？”
“时间不够了”
焰彩驮着安洁莉雅飞离了城市，闯入没有文明灯火的黑夜，满天的星星点缀着夜空，晚风却有些阴冷。
焰彩走后，城里跪拜的人们站起来，纷纷讨论龙神为何出行。
忽然一声巨响，人们皆看向声源处。
只见那座居住龙神的高塔，在静立百年之后居然出现一道道裂痕，并向下开始坍塌。
“龙神塔塌了！龙神塔塌了！”
人们奔走嚎叫。
焰彩飞了许久，来到六百年前和安洁莉雅一起生活的洞穴，她人生中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白龙落下时太阳正好从东边升起来，照亮六百年的洞口。
安洁莉雅脸白的吓人，已经没有力气从她背上走下来了。
“焰彩…我想看看你的脸…”安洁莉雅说。
焰彩将安洁莉雅放到洞壁边，然后变成人形。
焰彩在她面前蹲下，让她好好地看着自己。
“焰彩…靠近一点…”
焰彩照做了，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左脸颊。
“你…果然是那个英雄啊…”她喃喃道。
“我是焰彩，不是英雄”她说道。
“…焰彩，你要成为英雄，保护人类…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安洁莉雅惨淡地笑了笑，贴着焰彩脸颊的手轻轻放下：
“对不起…焰彩…要留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时间了”
“为什么要一个人，会寂寞的”
“因为我快死了”
“死了？”焰彩不解。
“焰彩如果我睡着了，过了很久都没醒，你就变成龙把我吃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我的家乡，人死了是要埋进祖坟的，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我的埋骨之地”
“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就当是一种仪式吧…答应我好吗？”
“好吧…”
“谢谢你…”
安洁莉雅轻轻闭上眼睛。
“有些冷啊”
焰彩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胸膛燃烧的火焰散发着热量。
“还冷吗？”
“好多了”安洁莉雅扯着嘴角笑了笑：
“我睡一会，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
安洁莉雅在温暖的包裹下陷入很沉很沉的梦里。
她能感受到死亡正在蔓延，但她并不害怕，有些遗憾，有些解脱。
听说人死的时候，此生经历的一切都会在死前最后几秒在眼前重播。
安洁莉雅看着一个小女孩长成大人，经历劫难，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最后留她独自一人。
在死亡的时刻，她梦见了末日的终焉，海耶降临。
祂来到奄奄一息的自己面前，说了一番话，然后伸出手触碰自己的眉心，悄然离去。随后自己就长出一头金色的长发和长长的耳朵。
为什么是金发和长耳……
因为……因为……
……祂就长这个样子！
她的神之血根本不是自己觉醒的！
她想起了一切，海耶诞生的原因，祂放过自己的理由，以及祂正在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祂并没有离开地球！
她想要睁开眼睛，发声提醒焰彩，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焰彩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凉。
她等好久，直到怀里的身体变成一副骨架，安洁莉雅也没有醒来。
她按照约定变成龙，将骨架吞进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