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勇者的末路
焰彩无法理解人类这种慷然赴死的行为。在千年的旅途中,她见过许多类似的事情。
有人自不量力,拿着铁剑冲向异兽,保护他人。
有人在风雪中引刀向喉,融化土地上的积雪。
有人即便明知会死,还是会踏上征途。
焰彩以前会将这种行为统称为勇敢,但现在觉得,勇敢这两个字似乎并不足以将其概括。
某年某月某日。
焰彩路过了一座废弃的村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户人家。
“真是好久没有见到旅人了。”
长得微胖的中年妇人满脸笑容,将一锅炖汤端上桌。
焰彩坐在方桌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土杯,杯里装着热牛奶。
这是这位妇人养的奶牛,整个村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叫洛克萨妮·克拉彭,看着有五十多岁,年纪挺大了。
“不用客气,快些吃吧。”洛克萨妮很热情地说,同时拿着木勺将炖汤舀进焰彩身前的土碗里。
“哦…谢谢。”
焰彩也是好久没吃过热乎的食物的。
“大婶,村里其他人呢?就你一个吗?”
洛克萨妮拍了拍围裙,坐到焰彩对面的长凳上:
“大概是一年前吧,异兽袭击了我们村庄,死了很多人,侥幸活下来的也都离开村庄去城里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去城市里,那里比野外安全很多啊。”
焰彩吃了炖汤一边问道。
洛克萨妮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能去。”
“是么?”
焰彩不感兴趣,人类总是会用一些奇怪的理由将自己置于生死之地,她无法理解,所以不感兴趣。
“对了,诺维雅,你年纪轻轻就能独自旅行,一定很厉害吧?能帮我一个忙吗?”
洛克萨妮拍了拍手说道。
“什么忙?”
“明天护送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焰彩想了想,答应了她,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而且这位大婶的炖汤很好吃。
“大婶,你不怕死吗?”
焰彩用木勺将碗里最后一口炖汤吃进嘴里:
“这附近强大的异兽挺多的,说不定哪天又会光临这里。”
妇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也怕啊。”
焰彩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看不出来。”
洛克萨妮笑着站起,拿起汤勺,将土陶锅中的炖汤往焰彩添了几勺,一边添一边说道:
“我知道,我会有一天死在这荒郊野外,不过,就算明天是死期,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啊。”
“屋子也要打扫干净,奶牛也要喂草,菜园子也要打理,在死亡将我带走前,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
为焰彩添完顿汤后,她又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焰彩大快朵颐,像好几年没正经吃过饭似的。
“我不太懂。”
“呵呵,你就当成我的一种生活观念好了。”
在妇人的招待下,焰彩在这座废村住了一晚。
第二天。
大清早,洛克萨妮打开客房的门,看见白发少女在吊床上,不知怎么睡的,整个人都被吊床给裹住了,像一只只虫蛹。
妇人叫醒焰彩,告诉她该出发了。
木屋门口,妇人将一个大包背上,关上门。
“要去的地方很远吗?”站在洛克萨妮旁边的白发少女问道。
“你是说这个啊?”
妇人拍了拍背包的肩带,笑着摇摇头:
“不远,这里面装的都是些礼物,因为比较多,所以要用背包。”
“哦。”
焰彩也不追究。
在洛克萨妮的指引下,两人沿着森林里的小道行走。
途中偶尔会遭遇一些异兽,但都被焰彩有惊无险解决了。
“大婶,这条路你经常走吗?”
走在洛克萨妮身后,焰彩不禁发问道:
“感觉你对这条路很熟悉。”
“是啊。”
洛克萨妮眯起眼睛,感慨道:
“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随着父亲还有村里的长辈走过这条路,一晃眼都几十年了。”
“在这条路上,爸爸教会我怎么通过异兽的足迹和粪便判断附近的异兽种类,还教会我怎么调制掩盖自己气温的香囊。”
“真怀念啊。”
焰彩默默跟着,没有说话。
在午时。
两人穿过草丛,停下脚步。
“到了。”
洛克萨妮将背包卸下,捂着腰,喘了会气。
焰彩环顾四周的场景。
一片森林的空地,堆着上十个土堆,每个土堆前都立着一块墓碑,坟墓周围杂草丛生。
洛克萨妮休息了一会,从背包里拿出柴刀,蹲在地上开始清理杂草。
一般来说,人在这种时候,会选择帮她清理杂草。
但焰彩不是一般人,她选择看着洛克萨妮干活。
洛克萨妮一边干活,一边只顾自的说着这些墓碑的事情。
“那边的是我爷爷的墓碑,爷爷去世时我才十四岁,只记得他有一条很有意思的白胡子。”
“在我爷爷墓碑左边的,是我爸爸,他是死在异兽手上,那天他清晨出门,直到深夜都没回来,最后找到他时,只剩下半截身子…”
焰彩对她谈及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也没表现出厌恶。
她跟以前一样,细心倾听他人的讲述,这已然是一种习惯。
将杂草清理得差不多,洛克萨妮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个木头雕成的花朵,一个个放在墓碑前。
每到一个墓碑前,她都双膝跪地,闭着双眼,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祈祷着什么。
这是圣神教的祈祷礼拜的姿势。
她宛如是在做一场庄严的仪式。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焰彩走到她身旁问道。
“是啊。”
洛克萨妮睁开双眼,站起来:
“你不知道吗?这些木花是送给先辈的礼物。”
貌似这还是某种习俗。
焰彩摇摇头。
“呵,看来你那边的葬仪规矩跟我们这不一样呢。”
焰彩淡淡地说:
“我没有给死人送礼的习惯,他们又收不到。”
“话不能这么说。”
洛克萨妮走到最后一块墓碑前,那是一块无名的墓碑,很奇怪,其他墓碑上都刻有名字,但它上面没有。
而且墓碑旁插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剑。
她拿出一块布,擦拭着墓碑。
“人死后会去乐土,在哪里,他们会收到我们的思念和礼物。”
焰彩摇摇头:
“人死了就是死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妇人擦拭这无名墓碑,语气有些低沉:
“人死后就是彻底消失,这种说法太残酷了。我情愿相信人死后回去乐土,与所爱之人团聚。不然,我无法接受亲人的死去。”
她说的这些,不过是圣典上对人死后世界的解释。
菲莉娅编造的谎言。
“诺维雅,你是如何能接受至亲之人死去的?”
洛克萨妮问道。
焰彩沉默片刻:
“我会想念她,将她的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忆。”
洛克萨妮沉默两秒,收起因为擦拭墓碑而变得乌黑的布,转移话题道:
“这块墓碑属于一位勇者,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应该是要去北方讨伐魔王吧,却为了保护村子死在这里。”
洛克萨妮轻轻抚摸着这块墓碑:
“要不是他斩杀了异兽,估计我也活不到现在。哎…要是知道他名字就好了。”
焰彩看着墓碑旁的铁剑,剑得样式有些眼熟。
“你说的勇者是不是红头发,还戴着披风?”
洛克萨妮微愣:
“你认识他?”
“算是认识吧。”
焰彩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他明明说,就算自己死了,也会成为勇者故事的一部分。
可结果连名字都没留下嘛。
“勇者维克多·伍尔夫。”
焰彩在无名的墓碑上刻上这个名字,以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