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情绪化
“是这样么?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我倒是觉得我是个挺直白的人呢。”
艾丽丝望着焰彩的脸,试图从她思索的脸庞上寻求某种答案。
在焰姐姐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是艾琳的话,早就用拳头把奥弥西特给揍飞了。”
焰彩淡淡地说道。
艾丽丝也知道自己在一些事情上太过理智了。
人是情绪化的动物,而艾丽丝即便会生气也能很快冷静下来思考如何行动。
这是魔王千年记忆带给她的成熟。
像见人不爽就一拳头砸对方脸上的行为只适合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才会去做。
而克洛宁早慧,艾丽丝从来没见过她情绪失控的时候。
焰彩又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跟个性冷淡似的。
“确实啊…”
艾丽丝思索一会后说道:
“我们这个小队确实少了一些情绪化……”
话音刚落,艾丽丝视野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飞过去了。
轰!
会场所有人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奥弥西特伯爵砸在了放置食物的长桌上,将整个桌子都砸碎了,各种糕点撒了一地碎成渣渣,他身上原本精致的礼服因为沾各种点心而显得污秽,更加显眼的还是他脸上的拳头印以及满口鲜血。
宾客们一时慌乱,议论纷纷并惊恐地看向奥弥西特伯爵飞过去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位天使,正在用裙袂擦拭手上的鲜血。
克洛宁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迪娜米。
而迪娜米只是冷哼一声,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转身离开。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会场的侍从,他们一边去拦住迪娜米一边去扶起晕倒在地奥弥西特。
艾丽丝与焰彩对视一眼。
“焰姐姐,你之前说艾琳把贵族给拔光衣服挂墙上了吧。”
“嗯”
“那之后呢?”
“在事情变得麻烦之前,我们连夜逃走了。”
焰彩淡淡地说道。
“呵…”
艾丽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让焰彩从影子里拿出自己的法杖。
焰彩隐隐猜到她想要干嘛,将法杖取出来递给她。
宴席的骚动引来了贵族的护卫,他们与迪娜米进行了交战。
天使的光矢不断飞梭爆炸,一声声轰鸣让原本和谐美好的小乐园变得混乱。
宾客们慌忙逃窜,伯爵的下属拼命抢救昏厥过去的伯爵。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一位蓝发少女向着伯爵精致豪华的宅邸举起了法杖。
随着魔术阵的构建,数十枚火球构建成功,向着宅邸砸去,引燃了整座宅邸。
焰彩站在她身旁,轻轻抬手,便将前来阻止艾丽丝的超凡者拍地上,砸出一个个人形的大坑。
在艾丽丝使用魔术轰炸宅邸时,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等整座宅邸燃起大火,艾丽丝才一脸爽快地对焰彩说:
“那么,我们也开始逃吧。”
焰彩露出一丝轻笑,点了点头:
“嗯。”
这一天,艾丽丝火烧了小乐园,趁着混乱离开了这座城市。
城中的贵族们在反应过来后很快对她们发布了追杀令。
随后全城戒严,城中服务于特权阶级的修行者开始追杀焰彩她们。
逃离的过程算不上顺利,途中遇到数次拦截,但以她们的实力,一般的修行者还奈何不了她们。
遇到的敌人被她们洗劫一番后就扔到路边了。
逃亡的路上,焰彩问起迪娜米为什么揍奥弥西特伯爵。
而迪娜米只是冷哼一声,愤愤道:
“就是看他不爽而已。”
一直陪在迪娜米身旁目睹整个过程的克洛宁向焰彩告知了一切的经过。
起初在奥弥西特伯爵的阿谀奉承下,迪娜米还是很开心的,两人聊得很投机。
迪娜米也逐渐对奥弥西特产生些许信任,在对方的询问下开始讲述一些自己的经历。
在听到迪娜米正在给阵亡的士兵送家书时,奥弥西特伯爵脸上显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奉劝迪娜米不要跟那群贱民扯上关系,他们都是女神的弃民,都是他们毁坏了人间的乐园。
是的,这个时代的女神教与百年前已经是截然不同。
如今的女神教徒所信奉的是乐园信条。
从千年前的一位主教所留下的一段话所延伸而来的信条。
原话是:“龙神下达了新的神谕,我们要建立自己的乐园。”
而如今,这段话在历史的冲刷下被篡改,编纂,依然有了新的含义。
从建设乐园到保护乐园再到如何前往乐园。
从激励信徒改变世界的话语,变成规训民众的教义。
现在的女神教与百年前神降大陆上的女神教有些相似。
但这边的女神教更加精明,针对不同阶级,不同阶层,用不同的方式和理论宣传信仰。
他们让底层的民族相信要虔诚,要安分守己,要诚信,才能在死后前往乐土。
他们让贵族,超凡者们相信,他们生来不同,高人一等,那是女神的命运恩赐,他们是女神派来人间建设乐园的赐福者。
然后女神教又围绕着女神,编撰了一套详实且逻辑自通的世界观,万事万物都能溯源到安洁莉雅女神上。
从这些方面来说,女神教的信仰体系是远比盎格鲁大陆救赎教要成熟的。
奥弥西特伯爵对女神教深信不疑,向神殿捐献了大批财产,创造名为小乐园的庄园。
他越是觉得乐园的高贵圣洁,越是感觉这人间污秽不堪。
女神教的教义中没有平等二字,而这就导致了一部分人并不把另一部分人当人。
在听完迪娜米接触平民后,奥弥西特情绪激动地向她解释那些贱民如何肮脏卑劣。
他奉劝迪娜米,天使作为高洁的种族,不应该去接触这种生来污秽的人。
迪娜米听着奥弥西特说这些诋毁平民的话,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跟他争论,只是时不时点头,假装自己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直到他开始诋毁他们的死亡。
他说那些平民士兵能成为圣军的一员,在夺回圣城的伟大征途上共享自己卑贱的生命,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虽然他们死的毫无价值,毫无意义,跟他们那毫无意义的人生一样轻贱。
天使不会为死亡悲伤,天使也不允许死亡被冠以污蔑。
迪娜米这时就已经有些情绪了,但还是压抑了下来,告诉奥弥西特,那些人的死亡并非没有意义。
而换来的却只有奥弥西特一声从鼻腔里发出来的笑声。
“有什么意义?就一群不会魔术的平民,在战场上除用尸体去填战壕,还有什么意义?”
迪娜米哑然,她说不出来。
天使认为死亡是具有意义的,正如一个生命的诞生。
但在试图跟奥弥西特争辩时,迪娜米想不到那些平民士兵奔赴战场然后战死的意义。
除了因为他们的死而悲痛的亲人,没有人缅怀他们。
迪娜米想不到答案,因此,感到了气愤,某种情绪在心中淤积着。
而奥弥西特又在喋喋不休说着这群贱民如何低贱,自己如何高贵,乐园什么的之类的话。
这些话钻进迪娜米耳朵里只化为嗡嗡的耳鸣。
然后身旁的克洛宁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迪娜米回过神来,奥弥西特的唾沫星子飞到她脸上。
“给我闭嘴…”
迪娜米抬起了拳头,前跨一步。
拳头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男人飞了出去,连同他手中的银制酒杯一起砸到了长桌上。
“后来的事情,多莉丝姐姐你也知道了。”克洛宁说道。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焰彩歪了歪头,看着迪娜米。
迪娜米撇开脸:
“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还是别跟我说话了。”
实际上迪娜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这位单纯的天使没有意识到,她的气愤来源于奥弥西特对她价值观中相当重要的死亡进行了玷污。
“迪娜米,关于凡人之死的意义你有答案了吗?”
比起焰彩好奇迪娜米生气的原因,艾丽丝更关注迪娜米想要为平民战士战死的意义进行争辩这件事。
迪娜米冷哼一声,不说话。
艾丽丝也看出来她是没有答案了,轻笑两声。
“迪娜米,我这边有一个观点,或许不能诠释凡人之死的意义,但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个寻找答案的方向。”
迪娜米微微抬眼,原来撇到一边的小脸扭了回来:
“你说说。”
克洛宁也望向艾丽丝,在她眼里,艾丽丝一直是个有着各种新奇观点,充满智慧的人。
焰彩也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
“有个词汇叫做人民史观,它是一种看待历史的观点,即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和推动者。”
“举个例子,就比如长达千年的魔族战争,现在普遍都认为是大魔术师诺埃尔杀死了魔王,结束了战争。”
“且不论这观点的正确与否,如果强调是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结束了魔族战争,那无异于否定了千年以来无数普通人为抵抗魔族做出的贡献。”
“盎格鲁大陆历史上被称为生死转折点的谢菲莉亚之战,谢菲莉亚用勇者剑挡住了魔族的前进,为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
“可如果没有那成千上万在未能在历史中留有姓名的铸剑人,谢菲莉亚也无法挡下魔族。如今的世界也会是另一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