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关于灵魂的猜想
克洛宁眉头一皱，并没有像迪娜米那样慌张。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会场的众人。
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场面和谐欢乐且美好。
“克洛宁？”
迪娜米看到克洛宁沉默下来，不禁叫了一声她，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
天使在想克洛宁该不会被这个消息吓傻了吧。
克洛宁轻轻拍了拍迪娜米的手背，淡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的，迪娜米姐姐也不用慌张。”
说完她望向身旁的雌雄同体的人。
“汤玛丽，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吗？”克洛宁轻声问道。
“知道，你所看见的每个人都知道。”
汤玛丽回答，语气平淡似乎已经看淡了生死。
克洛宁心绪微敛，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似乎在悲伤，但遗憾更多。
“所以，到底为什么？如果是你们的话，应该可以选择活下去吧？”
“因为我们的病，克洛宁小姐，我们虽被称为爱之岛，可你应当知道，人是不可能对每一个人都怀有爱心的。”
汤玛丽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
“即便大多数时候都能做到心意相通，但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并非只依靠理解二字就能解决的。”
“我们之中也有人会产生丑恶的情绪，而那些丑恶的，低劣的情绪会塑造我们，将我们塑造成非人之物。”
“想要一直对他人保持热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即便我们努力去热爱彼此，也终将引来毁灭，而且大概率是以非常丑陋的姿态。”
“与其那样迎来毁灭，我们更宁愿死于某一场天灾，至少…是以人类的姿态。”
他人即地狱，即便是这座人与人相互敬爱的小岛也无法绕开这句话。
毕竟爱一个人要远比恨一个人要难上很多。
克洛宁现在才发现这群爱之岛的岛民如今面临的局面有多窘迫。
如果离开爱之岛，就会被外人塑造成怪物。
可如果留在爱之岛，不仅要严格要求自己，不允许出现一点负面情绪，还要去努力回应他人的善意与爱，长期以往，人不仅会累更会在心底挤压阴暗的情绪，直到爆发的那一天。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疲惫与痛苦…”
克洛宁喃喃道。
她已经没有想要去拯救他们的想法。
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有医治好他们身上的病症才能拯救他们。
“那么，还有多久呢？”
克洛宁问道，语气中多了许多同情：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晓毁灭到来的具体时期，但根据这段时间调查的情况，也就这几天了，我希望是在某天晚上，我们在睡梦中悄然离世。。”
汤玛丽语气中有些欣喜：
“你们来得都很巧，以往来到爱之岛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在这里留下来，成为岛民，而你们没有服下魔药，能够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仿佛是女神知晓我们即将迎来毁灭，让我们遇到你们，你们能够在逗留这几天，好好记住我们，知道这碧蓝丝亚海中央，有一座人们彼此相爱的人间天堂存在过。”
克洛宁与迪娜米听完汤玛丽这番话，鼻子有些酸。
“嗯，我会的。”
宴会结束已经是深夜。
汤玛丽将四人送回到镇长家。
前往镇长家的路上，艾丽丝与焰彩二人也得知了这座岛屿即将迎来覆灭的消息。
艾丽丝露出了很悲伤的表情。
在方才的宴会上，那些与她拉着手唱歌的人，那些围着篝火热情地跳舞的人，那一个个鲜活善良又美丽的生命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很悲伤，因为消失的是一群很美好很善良的人。
而焰彩表现的很平静，看上去似乎并没悲伤。
她漫长的一生中，曾无数次与人告别，而这一次与萍水相逢的人永别，也不过是那无数次永别中的一份。
她会好好记住。
正如那些即将迈向毁灭之人所期待的那样。
记住他们的名字，在他们还没有死去之前。
记住他们都面貌，在他们还没被他人的认知篡改外貌之前。
夕巴斯汀看到归来时众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你们也知道了吧？火山即将爆发的事情。”
克洛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迪娜米沉默不语，暗地里叹了口气。
焰彩面色平静。
艾丽丝抿了抿嘴，问道：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夕巴斯汀告诉她，爱之岛即将被火山吞噬的消息，他已经利用特殊的手段通知了所有在外的镇民。
绝大多数镇民都选择奔赴故乡，迎接这一场死亡。
“艾丽丝小姐，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彼此相爱直到最后。”
“在接下来到日子，小镇上每一天都会是庆典，我们会与所有珍爱之人相爱，所以，死亡并非将一切结束，而是将所有的爱与美好都定格在此刻。”
夕巴斯汀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
他看得出来，艾丽丝同样是个心中充满着各种爱的少女。
那些爱有的自私，有的无私。
也正是因为这些爱，她才会因为他们即将逝去的消息悲伤。
艾丽丝听完他的话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夕巴斯汀将她们引到各自的房间，嘱咐她们好好休息。
明早他要带她们去爱之树。
焰彩没有早睡，跟以前一样研究着让人长生的办法。
爱之岛的情况让焰彩在长生一事上有所启发。
她很好奇，人的意识，或者灵魂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人与人的灵魂真的可以相互融合吗？
如果真的可以，或许只要最简单的办法就能让艾丽丝获得永生。
那就是与焰彩进行融合。
不过焰彩觉得很怪。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还不如艾瑞娜的人工天堂呢。
与人融合会一定程度上丢掉自我，可人工天堂似乎可以容纳人的全部灵魂。
这两者的差别是什么？
“说到底，灵魂到底是什么…”
深夜，焰彩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白皙的手掌上悬浮着一块血色的石头，石头里装着一个小小的人。
那是她利用基因能力创造的一个小生命。
她没有为这个生命命名，因为它活不过今晚。
它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焰彩研究。
焰彩想知道，所谓灵魂，到底会出现在何种形式的生命上。
她将石头放在桌面上，然后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石头。
血色的石头裂开。
里面的小人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焰彩问道：
“知道你是谁吗？”
这是她利用天使的基因创造出来的生命。
她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艾丽丝向她提出想要长生的想法后，焰彩便开始创造这样的小生命。
以研究衰老和生命的本质。
小小的生命抬起头，望着高大的焰彩。
“我是谁…你是谁…？”
焰彩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是具有灵魂的。
“所以灵魂是从躯体中诞生的吗？”焰彩喃喃自语。
“你还记得自己的过去吗？”
焰彩问道。
因为是天使的基因，焰彩认为或许会有些能继承记忆的特性。
可是以天使基因为蓝本创造的生命，从来没有任何传承记忆。
或许天使的记忆得以传承的原因并非种族特性，而是因为借助白银之树的繁衍方式。
“过去？”
小人一脸茫然。
“看样子是不知道了。”
面对这个答案她早有预料。
她伸出手。
身旁的影子中升起一个漆黑的人形轮廓，递给她一瓶黑红色的魔药。
这就是这座岛上居民服用的觉醒魔药。
她使用影子从镇长房间里偷了一瓶。
觉醒魔药能够让人觉醒神之血，但也伴随着一些代价。
焰彩打开瓶子喝了一口。
除了味道有些难喝以外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觉醒魔药并不能让她觉醒神之血。
焰彩觉得自己的身体应当是比什么神之血格位更高的存在，所以魔药对她不起作用。
她又将瓶子举到小人的头顶，将剩下的半瓶魔药浇到小人头上。
然后肉眼可见的，小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在一声惨叫声中化作一摊肉泥。
焰彩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
如果有时间，焰彩还是想创造一个更接近人类大小的生命进行实验。
忽然焰彩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她连忙熄灭魔术光源，清理完桌上的肉泥，翻身跳到床上躺下。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
“焰姐姐…还醒着吗？”
艾丽丝轻轻叫了一声。
焰彩也知道来者是艾丽丝。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晚上偷偷钻她的被窝。
焰彩觉得这也不能怪艾丽丝。
在诺维雅城生活的那几年，艾丽丝早出晚归，有时候她回来的时候，焰彩正好午睡到后半夜，而卧室还只有一间。
大概是习惯了吧。
焰彩没有说话。
艾丽丝很自然的在焰彩身旁躺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后，艾丽丝轻声说道。
“如果是焰姐姐的话，一定可以阻止火山爆发，拯救这座小岛吧。”
艾丽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焰彩说话。
“艾丽丝，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焰彩没有再装睡，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艾丽丝跟焰彩相处多年，她睡觉时的呼吸声，艾丽丝再熟悉不过了。
“我不知道。”
艾丽丝额头轻轻抵着焰彩的背。
“克洛宁说，这样的结局对他们而言才算是体面的落幕。”
“可这么好的一座岛，那么好的一群人，最终却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有些无法接受…”
焰彩沉默了，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叫做遗憾。
而焰彩见过很多遗憾的落幕。
那是与里斯特在幽暗漆黑的地下室的拥别，与满脸皱纹鬓间白发的艾琳舞蹈，诺埃尔在夕阳余晖下在棺椁前殉情的身影。
还有很多很多…
溯及源初，那是奄奄一息的安洁莉雅在怀中抚摸自己脸庞时露出的笑容。
“可怎么才算是好的结果呢？”
焰彩问道。
艾丽丝沉默了。
“或许，渡过幸福而美好的一生，最后在所爱之人的爱中合上双眼，没有痛苦和遗憾。”
艾丽丝知道这或许是在痴人说梦。
但她真的是如此希望的。
“如果艾丽丝你想，我可以出手帮忙阻止火山爆发。”
焰彩说道，拯救这座小岛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还是不了…”
艾丽丝说道：
“克洛宁跟我说了，这座岛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变成明尔求里那的怪物之城，或许被火山吞没是它最好的结局。”
“是么？”
“焰姐姐，你不难受吗？虽然和这座小镇的人相处不久，但你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和善良了吧。”
面对艾丽丝的询问，焰彩没有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难受，毕竟那一颗心脏还在鲜活的跳动着。
她只是将那些情感给遏制住了。
“早些休息吧。”
焰彩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我今天可以在这睡吗？”
艾丽丝闷闷地说。
“不可以，因为很热。”
………
来到爱之岛的第二天。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时。
焰彩将身旁搂着自己的艾丽丝推开，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很少起这么早。
因为这座岛上现状让她很在意，所以她决定早起出门调查一下。
她穿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艾丽丝。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疑惑，为什么艾丽丝那么想去爱之树呢？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并未在心间停留多久。
毕竟艾丽丝从来都是个很有想法并敢于行动的少女，如果事事都要追其缘由，那太麻烦了。
焰彩出了门。
今天是个晴天。
赤道的天气多变，或许这回是前天，过会就会下雨了。
刚出门就遇到正在庭院练习共鸣术的克洛宁。
克洛宁一向都很勤奋。
简单跟她打了声招呼，告诉她自己出门散步。
“艾丽丝姐姐没有一起吗？”
似乎在克洛宁印象里，艾丽丝与焰彩已经成为了形影不离的两个人。
“她还在休息。”
昨天晚上为了维持散发寒气的降温魔术，艾丽丝应该累坏了。
焰彩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艾丽丝宁可耗费精力与源气使用降温魔术，也要赖在自己的房间不走。
“是么？那多莉丝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准备早饭吗？”克洛宁贴心地问道。
焰彩想了想道：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