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最好的选择
少女悠扬的乐声伴随着海浪拍挤海岸的声音响起。
在林间有荧光虫飞舞。
人们安静聆听着她干净的歌声。
她的歌声里没有多少情绪，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能听出几分悲伤和思恋。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艾丽丝凝望着焰姐姐的脸庞。
焰彩面对着篝火，火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和往常一样，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翠绿眼瞳，确像是在望着什么东西，流露出几分思念。
艾丽丝不止一次听过焰彩唱这首歌，不过多数时候，她只是在夜晚守夜时，坐在篝火旁，对着寂静的夜哼唱这首歌的旋律。
这首儿歌流传很广，其出处已不可考据，据焰彩说，这首儿歌是安洁莉雅教给她的，而艾琳听了几遍也学会了。
在勇者讨伐魔王的征途上，艾琳用这首歌哄睡过因为魔族灾厄而流离失所的孩童，也在城镇的酒馆对着不相识的人们里唱过，在城市的废墟里，在夜中篝火旁，与许多因为灾厄失去亲人的人们坐在一起，唱过这首歌。
而后这首简单的歌，便被人的记忆承载着，随着时光漂泊百年，依旧在这片大地的角落回荡。
艾丽丝多次见过焰彩对着篝火哼唱这歌旋律的场景。
可唯独这一次，她的脑海中浮现了许多画面。
那是与安洁莉雅相伴的六百多年，二十多万个夜晚，篝火旁熟悉的面孔。
艾丽丝脸庞落一滴透明的泪。
泪珠里倒映着篝火，不断闪回那六百多年的画面，随后在地面摔碎。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返回住所时已经是后半夜。
艾丽丝她们决定在这座岛上逗留几天，好好记住这座岛上的人和生活。
所以明天不用起太早，即便睡到中午，也会有人为她们准备好早餐。
第二天焰彩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被被八爪鱼似的艾丽丝抱着。
“唔…”
焰彩迷迷糊糊睁了会眼，把艾丽丝往旁边推了推，便继续合上眼睡觉。
完全清醒过来是在下午。
午后耀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将房间内照的亮堂堂的。
焰彩睁开眼睛，没有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触感。
偏过头，看见蓝发的少女正侧躺着，蓝色的眼眸盯着自己，蓝色的头发有几缕挂在脸上。
两人直接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散发着寒意的魔术阵在床头缓缓旋转，驱散着热带的暑热。
两人四目相对，这副场景在过去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在诺维雅城生活的那三年，焰彩从床上醒来时偶尔能看到蓝发的女孩在旁边看着自己。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只是曾经那个只比自己的腰要高一些的女孩，现如今已经长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哈…”
焰彩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早上好，艾丽丝。”
“焰姐姐，已经下午了。”
“哦…下午好。”
“嗯，下午好，焰姐姐。”
仿佛今天也是如往日一般平静地日常，两人相互打招呼，然后起床，换上衣服，一起享用早餐，听着艾丽丝说着各种事情，焰彩不感兴趣，但也不讨厌。
尤其是在爱之岛，没有苦难与压迫，没有悲伤与离别，每个人都热情且和善。
艾丽丝脸上的笑容很恬静。
焰彩从床上爬起来，艾丽丝也跟着起了床。
明亮的房间，肌肤都有些反光。
焰彩和往常一样爬下床，一边迷迷糊糊的穿衣服，一边从倦困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今天大概也是平淡地有些美好的一天，一会享用完午餐，可以继续去参加祭奠，反正这段时间爱之岛会将祭典一直延续下去。
虽然焰彩并不喜欢那种氛围，但她也想记住这座岛上，这一群和善美好的人们。
“艾丽丝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焰彩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随口问道。
艾丽丝昨天跟夕巴斯汀聊了一些什么，焰彩也没太在意。
昨晚后半夜回家后，艾丽丝的状态也没什么异常，跟平常一样粘人。
“焰姐姐呢？”
“参加祭典吧，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克洛宁和迪娜米都决定了在这里多逗留几天，不找点事做的话，会很无聊的。”
“我的话…想要毁灭爱之岛。”
焰彩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艾丽丝…”
“你没有听错，焰姐姐。”
焰彩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蓝发少女。
她眉眼弯弯，嘴角微翘，似乎在开玩笑。
可焰彩知道，艾丽丝不会无缘无故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艾丽丝。”
焰彩眯起眼睛：
“是昨天夕巴斯汀跟你说了什么吗？”
艾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焰姐姐，如果人的毁灭与堕落是注定的结局，那，我们该如何给这个结局赋予怎样的意义呢？”
焰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
“但是我知道，艾丽丝你绝不是会亲手毁灭一处和谐之地的人。”
“焰姐姐还真是了解我啊。”
艾丽丝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
“是啊，我确实做不出这种事情，可焰姐姐，艾瑞娜为何最后会成为魔王。”
“因为她被菲莉娅欺骗了。”
焰彩直截了当地说道：
“跟这有什么关系。”
“不，焰姐姐，艾瑞娜是在面对无可拯救的人时，选择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艾丽丝眼眉微垂，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
“我能够理解她。”
焰彩哑然，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当时艾瑞娜。
在那场持续数百年的大雪里，艾瑞娜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一切。
“所以，焰姐姐，你不觉得这跟爱之岛很像吗？同样是一群无法拯救终将堕落或毁灭的人，同样有与魔神树相似的爱之树。”
“只是我跟艾瑞娜不一样，我觉得，人无论如何都应该以人的姿态，有尊严的活着，即便终将灭亡，也要秉持人类所有美好的品质，坦然面对结局。”
焰彩大约理解了艾丽丝的逻辑。
夕巴斯汀想要将所有镇民融入爱之树，以另一种姿态和形式存活，跟当初的艾瑞娜很相似的做法。
而艾丽丝想要所选择的是让所有人，以人的姿态有尊严的死去。
焰彩不知道哪一种形式更好。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用来比较的问题。
“艾丽丝你想怎么做？”
艾丽丝望向窗外。
焰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看见了那座远处的火山。
“我想让谎言成真。”
让谎言成真…
焰彩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图，所谓让谎言成真，就是让爱之岛的火山按照夕巴斯汀所说的预言那般，在火山爆发中迎来毁灭。
这对焰彩来说轻而易举。
可艾丽丝打算怎么做？听她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找自己帮忙的意思。
焰彩从远处收回视线。
“这是杀人，艾丽丝，没关系吗？”
焰彩倒是无所谓，只是艾丽丝非常善良，焰彩担心艾丽丝会有所芥蒂。
“我会背负所有罪孽。”
艾丽丝手捂着胸口，坦言道。
焰彩望着艾丽丝，平静地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焰彩并不在乎这座岛上居民的死活，他们会以何种方式迈入终局，也跟焰彩没有关系。
但是艾丽丝不一样。
艾丽丝不是其他人，她是特别的哪个。
“艾丽丝，你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焰彩向她伸出手：
“我们离开吧，不去管这些麻烦事情。”
艾丽丝望着向她伸出手的白发少女，心脏跳的有些快，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焰姐姐。”
“是么…”
焰彩眉眼低垂：
“也是啊，毕竟是你。”
如果是艾丽丝的话，就会这么选择吧。
“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焰彩问道。
艾丽丝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需要，焰姐姐，只需要帮我保密就好，关于将要爆发的火山是一场谎言这种件事，只需三个人知道就好。”
焰彩的手垂了下来。
明明只要艾丽丝一句话，她就能让这座岛以艾丽丝所愿的方式迎来毁灭。
焰彩也并非不能拯救这座岛，只是需要时间，远比人的一生要长的时间。
她不在乎时间，但是她在乎艾丽丝。
“好吧，我明白了。”
“谢谢。”
艾丽丝转身离开。
在毁灭这座岛屿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艾丽丝离开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木门。
焰彩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火山被绿植覆盖，背景是飘着白云的蓝天。
几只羽兽飞过，在半空中回旋着落下数片白色的羽毛。
“艾丽丝…”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艾丽丝不能做这件事。
哪怕是出于善意，也绝不能让艾丽丝自我欺骗，去犯下杀死一群良善之人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