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毁灭之日
灵魂会死吗？
艾丽丝在意识到灵魂真的存在后，便诞生了这样一个疑问。
但是如今，她获得了答案。
女人的身体化作光点从她怀中消失，死后灵魂最后的余温褪去，那团金色炽热的火焰已经褪去所有色彩，成为一团没有温和的白色火焰。
原先被捧在玛乔丽手中的雪白火焰也融入其中。
所以灵魂到底是什么？
灵魂是一团被染上颜色的火。
灵魂与灵魂的触碰，必然是双方灵魂的交融，彼此染上对方的颜色。
而艾丽丝的灵魂特殊，纯白无瑕的洁净之火，从一开始便包容了所有颜色，也无法被任何颜色所感染。
艾丽丝将纯白的火焰托起。
火焰化作千分万份的火苗，投入这片灵魂之海的各处。
她以纯洁无瑕的灵魂，为这片熊熊燃烧的灵魂之海带去最后的安宁。
爱之树下。
血红的丝线链接着艾丽丝与爱之树。
依靠着爱之树合眼沉眠的艾丽丝醒来。
她只觉得一阵疲惫，脑袋有些发疼。
似乎消耗有些大了。
她扯开自己身上的红线，扶着树缓缓站起来。
忽然脚下一软，她跪坐在地。
她望伸出手，看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手掌，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应该听焰姐姐的话的。”
应该…只是有些累了。
艾丽丝心想。
“休息一会就会…”
她忽然浑身失去力量，倒在地上。
眼前是自己裹着红线的手指，以及一池干净如镜的池水。
她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这个状态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她才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状态依旧虚弱。
又歇了大概两个小时，她才恢复些有了能够活动身体的力量。
她在爱之树的池水边看太阳落入大海，余晖照耀整个小岛，人们在城镇中点起篝火，欢庆虚假的毁灭之日。
能够重新站起来走路已经是晚上了。
艾丽丝估摸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此刻的时间，剩下的一些布局和计划只能推迟到明天施行了。
她调整一下状态，准备先去见焰姐姐。
走过林间的路，她来到了那座正在举行庆典的小镇。
庆典气氛热烈，人们欢歌载舞，举着酒杯相互碰撞，水果与烤肉的气味在空中弥漫。
艾丽丝行走街上，打闹的孩童与她擦肩而过。
“艾丽丝小姐！”
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艾丽丝转过身，看见了克莱曼婷与渥兹华斯这对情侣正穿着漂亮的礼服，挽着各自的手。
“是你们啊，真漂亮，是要去参加舞会吗？”
艾丽丝脸上挤出笑容。
“谢谢夸奖。”
克莱曼婷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我们正在举行婚礼，想要获得你的祝福。”
“婚礼？”
艾丽丝微愣。
“嗯，镇长说毁灭日将要提前降临，今天是最后一场狂欢，明日我们都将融入爱之树，在彼此的爱中迎来毁灭。”
克莱曼婷笑着向她说道：
“艾丽丝小姐，我们想得到你的祝福。”
艾丽丝直接呆愣在原地。
毁灭之日提前降临？
艾丽丝立马意识到是夕巴斯汀搞的鬼。
“艾丽丝小姐，你能够祝福我们吗？”
这对情侣向她举杯，面带微笑。
艾丽丝回过神来，很快调整好情绪，看着他们想要说些什么祝福的话语，可嘴巴张了张，忽然什么也说不口。
她该用何种话语去祝福这对没有未来的情侣。
在自己即将为这座小岛的所有人带来毁灭的情况下，去祝福这对情侣美好的爱情。
“虚伪…”
艾丽丝阴沉着脸，觉得自己虚伪至极。
“祝福你们，你们的爱情将在我们的记忆永垂不朽。”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后艾丽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她有些愕然的转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旁的焰彩。
焰彩盯着情侣：
“这既是祝福，也承诺。”
“焰姐姐…”
虽然相处了一些时日，但焰彩和这对情侣算不上熟悉。
可她的话语无疑是为艾丽丝解了围。
这对情侣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坦然一笑，向焰彩与艾丽丝道谢。
“感谢你们的祝福。”
少女微微提裙屈膝，而男人则微微欠身，向她们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们能记住我。”
说完，这对情侣便转身离开了。
不断有人在路上为他们献上祝福。
在这最后一夜的庆典之夜，人们从不吝啬自己的祝福与爱。
“艾丽丝。”
焰彩眼神平淡地望着不远处，小镇欢腾的景象。
“我不会让你毁灭这座小岛的。”
艾丽丝微微一愣。
“因为我会毁灭它。”
焰彩淡淡地说道。
艾丽丝大脑嗡的一声，眼前少女的面孔仿佛涂上马赛克一般模糊了几秒。
随后大地开始震动，房屋坍塌，那远处的火山冒出浓烟。
“火山爆发了！”
有镇民喊道。
人们狂欢着，将房屋点燃，火焰熊熊燃烧，人们在火光中起舞，歌唱。
他们高举酒杯，唱着同一首歌迎来毁灭。
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融入爱之树还是被火山吞噬，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毁灭之时的到来。
在最后的时刻，他们要彼此相爱，步入死亡。
艾丽丝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身体已经率先行动。
“不要…”
她瞳孔微微颤抖，嘴里喃喃着。
“没关系的。”
焰彩望着艾丽丝，淡淡地说：
“反正都是毁灭，都一样。”
艾丽丝说不出话来，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焰彩拉了拉艾丽丝手，淡淡地说：
“我们该走了。”
艾丽丝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山，又看了一眼小镇上正在唱歌的镇民。
她问了焰彩一个问题：
“焰姐姐，这是最好的结局吗？”
“谁知道呢？”
焰彩拉着艾丽丝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汤玛丽已经在码头准备好了船只，送她们离开。
艾丽丝一步一回头，眼中流露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悲伤，纠结，困顿，迷惘…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们。
她无法治愈意识魔药的副作用，人们终究堕落或死亡。
可她心怀不甘。
她问自己，面对无可拯救的人，只能给予他们这样的结局吗？
就如同在那场百年的大雪中，艾瑞娜为乌托邦的国民选择了名为消亡的延续。
两人来到了码头，一只白色的小帆船飘在水面上。
海面倒映着小镇的火光。
夕巴斯汀与汤玛丽已经等候在码头，跟克洛宁与迪娜米说着什么。
看到了艾丽丝与焰彩，夕巴斯汀露出一丝苦笑，向她们打招呼。
“你们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焰彩问道。
夕巴斯汀摇了摇头，眯起眼睛，望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我会留在这里，和我爱的人们一起迎接消亡。”
克洛宁皱着眉头：
“你似乎并不悲伤？”
“为什么要悲伤？”
夕巴斯汀轻笑着反问她：
“我想，我已经度过了足够幸福的一生，若在此刻迎来死亡，也不算辜负此生。”
汤玛丽伸手摸了摸克洛宁的脑袋：
“克洛宁，你很聪明，所以也要明白死亡并不值得悲伤。”
迪娜米点了点头：
“我能明白，死亡本就没有悲伤的必要，比起死亡，没有意义的人生才是…悲伤。”
她说着语气低沉下去。
虽然来这座岛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这里的人和其他地方的人类不同，在过去她从未见过那座城市，那座城镇，人们的脸上会露出那么多的笑容。
所以迪娜米觉得可惜，她不知道这些人一生的意义。
“天使小姐，听说你踏上旅途的目的，是寻找生命的意义对吧？”
汤玛丽说道。
“嗯…差不多。”迪娜米撇过头。
这一路上，她见过了许多人，也得到了一些答案。
汤玛丽捂着胸口，眉眼微垂，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感受着自己胸膛那颗所爱之人心脏：
“对于我们而言，生命意义便是为了所爱的人而活，因为彼此相爱，永不分离，所以我们能够接受赴死的结局。”
迪娜米看向汤玛丽，她脸上的笑容表示她如今很幸福。
天数尚不明白爱是什么，但在爱与被爱中死去，生命的意义什么的，似乎也不重要了。
“如果，爱的人终有一天会与你永别呢？”
焰彩问道。
汤玛丽没有回答她，似乎汤玛丽也不知道答案。
夕巴斯汀看着白发少女，眼中流露一丝伤感。
“倘若永别终会发生，那就依靠她残留的爱，走完她没能走完的路。”
他轻声说道，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焰彩听。
焰彩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巴斯汀深吸一口气：
“好了各位，虽然不知道火山为何会提前爆发，但既然末日已经到来，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四人踏上了帆船，在倒映着繁星的大海里漂泊。
迪娜米坐在船帆上，望着逐渐远离的小岛，她忽然有些难过。
在天使历代传承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如此友善热情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地方将要在人世间消失，她就很难过。
克洛宁坐在船边，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飞。
她握着手里的救赎女神吊坠，为岛上的居民祈祷着：
“愿死亡不会痛苦。”
女孩的祈祷在风中飘飞。
焰彩趴在小船边缘，伸出手拨动这海面的浪。
透过海面，她感受到海中那只之前载她们前往爱之岛的异兽，正在往即将毁灭的岛屿游去。
而焰彩正操纵着重力挤压地壳，一边拖延毁灭到来时间，一边积蓄地壳内的能量。
只要再过不久，火山就会喷发，火山灰会覆盖周围千里，而在此之前，有毒的气体会率先从地缝中钻出，为世人带来平静地安眠。
艾丽丝坐在船头，深蓝的眼眸倒映着燃烧的爱之小镇。
“艾丽丝，你在想什么？”
焰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克洛宁也望向了在一旁发呆的艾丽丝。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艾丽丝喃喃道。
她在反思。
如果不是自己提出要毁灭爱之岛，焰姐姐也不会采取行动，让火山在今日爆发。
或许，真如焰姐姐所说的，什么都不做，当个过客，将这里每个人的面孔记住，然后离开，这才是正确答案。
爱之岛即便终有一天会灭亡，但那也与她们无关。
“至少他们是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焰彩淡淡地说道。
“艾丽丝，你什么也没做错。”
克洛宁轻声说：
“我想，他们应该是幸福的。”
爱之岛上，镇民们将房屋点燃，在将美食与瓜果摆在街上，人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站立，手中拿着酒杯与美食，唱着歌，酒杯与酒杯相撞，甘甜的酒水洒落在地上。
一对刚刚成婚的恋人在歌声中起舞，在火光中凝望着彼此。
夕巴斯汀离开了所有人，孤身来到了爱之树下。
轻抚着树干，像是感受着什么，露出了一丝笑容。
最后火山爆发，地动山摇。
海面掀起巨浪，向着海上的孤舟扑来。
焰彩拨弄着海水，抬头望了一眼向她们扑来的巨浪。
抬起手，手指轻微一弹，一滴水向着巨浪飞去。
水滴在飞行过程中凝结成冰，而后融入巨浪。
整片巨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块，随后沉入了海底。
小岛毁灭发出的轰然巨响传遍千里。
而焰彩却听到一滴水落入海面的声音。
她偏过头，看见艾丽丝恬静的脸上滑落一滴泪。
随后被海风吹起蓝色的发丝将她的面容掩盖。
“焰姐姐，我想要会创造出一片真正的永不毁灭的乐园。”
海风中传来少女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决心。
“是么？”
焰彩点了点头，她并不期待所谓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