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无意义的战争
听完利慕法的讲述，艾丽丝看着眼前苍老的老人，陷入了沉默。
只是提供一点魔王之血的话，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
但是，从魔王冠冕里继承的记忆和经验告诉她，这场战争并没有那么正义。
毕竟在历史上溯源，利慕法确实是侵略者。
克洛宁握了一下胸口的吊坠，或许是看出艾丽丝的纠结，她上前一步：
“利慕法殿下，能够让我们考虑一下吗？我们只是一群寻常的旅客，突然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去，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利慕法看了一眼沉默的艾丽丝，点了点头。
他知道以如今艾丽丝的态度，强迫她做出决定也无济于事。
他嘱咐城堡的侍从为她们准备房间，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她们离开了。
“艾丽丝小姐。”
在她们准备离开大厅时，利慕法叫住了艾丽丝。
艾丽丝背对着苍老的国王，停下了脚步。
“迪诺纳斯曾说，海法郎是一座伟大的城市，它的建立解救了无数受难的海裔，给千年来到漂泊无根的种族一个归处，我不甘心让它毁灭。”
利慕法饱含情绪地说道。
“而且别忘了，你也是一名海裔。”
艾丽丝脸微微偏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焰彩见证了这一幕。
接待她们的侍从告诉她们，她们可以在城堡内自由活动，但是想要出去需要申请，算是变相的监禁。
这种监禁对于她们来说并没有力度，不过以艾丽丝的性格并不会逃走。
与利慕法分别后，艾丽丝先是询问了众人的意见。
克洛宁觉得应该去帮助这个国家。
因为海裔族已经受了千年的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如果海法郎覆灭，他们又将回到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去。
焰彩则表示应该拒绝，她对人类内部的战争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到这种麻烦的事情中去。
而迪娜米完全没有跟上节奏，现在还在思考战争为什么会发生。
“我不明白，海裔族和法尔客人不能一起生活吗？为什么要打仗？”
听着天使的提问，克洛宁沉默下来，仿佛被击中了内心的某样东西。
她在想自己所认为的正当理由，是否真的正当。
“利慕法说是为了争夺这片土地，可这片土地也没有写上谁的名字啊？为什么要争夺？”
艾丽丝摇了摇头，说：
“写上了的。”
“土地的名字不写在地上，它写在历史书里。”
迪娜米仍不理解，抱胸哼了一声：
“要我说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尽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战斗。”
天使的战斗是为了延续生命，可人类的战斗是为了什么？
“我想，人是为了自己相信的一切战斗，相信自己的信仰，所以为了信仰战斗，相信自己深爱着自己的国家，所以为国家献出生命。”
克洛宁轻声说道。
“真是麻烦，不去相信的话，就没那么多事了。”
迪娜米撇了撇嘴说道。
克洛宁身躯一怔，眼神空洞了几分：
“难道说…人的苦难皆是源于自己所相信的一切…”
艾丽丝摸了摸克洛宁的脑袋。
克洛宁抬起头。
艾丽丝摇了摇头：
“如果不去相信一些事情并为之付出行动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改变。所以克洛宁，不要怀疑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这一场争论没有结果，艾丽丝也没有表明态度，或许她也没有答案。
不过她不是那种坐在原地困惑纠结浪费时间的人。
她委托克洛宁去替她收集情报，迪娜米也跟克洛宁一起，保护克洛宁的安全。
而艾丽丝想要亲眼去看看这场战争。
焰彩也陪她一起。
利慕法也同意了她们暂时离开，因为克洛宁和迪娜米还留在王城内，他也不担心她们两个会抛下同伴一走了之。
艾丽丝想要去看一眼战场，焰彩便伸后展开双翼，抱着她前往了海法郎北方的战场。
战场距离国都有些距离，她们快速飞行了一天抵达。
那是一片被烧焦的土地，黑黄色的焦土，很明显是魔术师的手笔。
人类残缺的尸体随意摆放在战场上，不知何处来到野狼低头啃食着腐肉。
焰彩带着艾丽丝降落在这片焦土上。
两位少女沉默地看着这片遍布尸体的战场。
海风从宁静的大海吹来，燃烧的着的树木断了一截焦黑的树枝。
“艾丽丝…”
焰彩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艾丽丝摇了摇头：
“焰姐姐，我没事。”
她说着，转过身，望向战场了一个方向。
而在战场不远处，是一座城池。
城墙灰暗，明显被烧过。
城内驻扎着法尔克的军队，大部分民众在战火烧来之前已经撤离了，但仍有一些没来的及撤离的海裔被敌军捕获。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俘虏要么就被杀死，要么遭受非人的虐待而后被杀死。
而城内正在进行非人的劫掠和虐杀。
法尔克人的弯刀满是鲜血，士兵将屠刀挥向一个个普通的家庭，杀死家中的丈夫，奸淫家中的妻子，提着刀寻觅着被藏起来的孩童。
在法尔客人眼中，这群蓝头发的人是侵占自己领土的侵略者，所有的杀戮与复仇都可被冠以正义之名。
而在海裔眼中，这群法尔客人就是群强盗，毁灭他们生活的暴徒。
焰彩与艾丽丝来到城墙上远远地眺望着城中发生的一切。
“要动手吗？”焰彩问道。
以艾丽丝的性格是不可能对这座暴行视若无睹的。
可是艾丽丝摇了摇头，问了她一个问题。
“焰姐姐，我们是谁的朋友？我们是谁的敌人？在这场不义的战争中，我们该为何而战？”
“不知道。”
焰彩淡淡地说：
“如果是艾琳的话，现在已经冲上去竭尽所能去阻止这一切了。”
“我不是艾琳。”
艾丽丝眯起眼睛，思索道：
“焰姐姐，你知道如果是安洁莉雅面对这种事情，她会怎么做吗？”
“不知道。”
焰彩说道。
“她会征服，会占领，用强硬的手段扭转分歧。”
艾丽丝凭借着那六百年的记忆和自己对安洁莉雅的印象给出推测。
她清楚安洁莉雅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安洁莉雅眼中，种族，国家，信仰这些概念都无足轻重，只有人类文明才是第一位。
“如果她在这里，她应该会征服这两个国家，焚烧他们的历史与文化，让他们忘记自己种族，以此让他们融入巴别塔，认同巴别塔。”
艾丽丝说道。
“不对，安洁莉雅是个很温柔的人。”
焰彩说道。
“但她也是个很坚定的人，两者并不冲突。”
艾丽丝说道。
焰彩沉默两秒，问道：
“所以艾丽丝…你想要征服？”
艾丽丝陷入长长的沉默。
风吹过城市，在空荡布满鲜血的街头巷尾发出悲苦的风声。
蓝发少女眼中几度迷茫与犹豫。
她的目光触及这座悲剧之城的每个角落。
随后目光落到焰彩脸上。
两人对视着，艾丽丝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艾丽丝的嘴唇微动，开合又闭上，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焰彩从她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那眼神很熟悉，焰彩记忆中见过一次。
当初在精灵高原上，那片尚且还是荒漠土地上。
她对艾瑞娜说“我不走了”。
艾瑞娜当时的眼神就和现在艾丽丝的眼神很像。
“我们走吧。”
艾丽丝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纠结，艾丽丝最后对焰彩说出了这话。
焰彩看着她，知道艾丽丝是在说违心的话。
焰彩点了点头，回应道：
“好。”
人的一生中总是要面对很多选择，选择什么，就要相应的放弃什么。
选择了魔王的理想，就要肩负起实现理想的重任，而相应要放弃的，便是自由与人生。
而艾丽丝并非是自己选择继承魔王的冠冕。
当时情况危急，迪诺纳斯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魔王冠冕传授给她。
魔王是无私的，是伟大的。
但在焰彩身边，艾丽丝永远有一个自私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