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其实是失聪
实际上,是康维纳的耳朵开始失聪了。
变故总是来得很突然。
十六岁那年,她发现自己右耳已经出问题了。
私下里询问过医生,医生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推测可能是海人族天生不适合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康维纳推测也是这个原因,这片土地深处终年回荡着低频的次声波,人类听不见,但对海族而言却非常清晰。
那种声音像是无序的白噪音,听久了耳朵会疼。
最好的办法便是离开摩瑞亚。
但是康维纳做不到,老师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还没来。
万一错过了,老师与那人在茫茫人中擦肩而过,此生可能都难以相见。
于是她隐瞒了自己耳朵的问题。
那时的她已经继承了老师衣钵,开始替老师给各种各样的人上课。
耳朵有些小问题,但并不影响生活,只是偶尔听见的声音会失真。
当她站在老师的位置,面对寂静的课堂,她才直观的感受到老师所面临的困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回避着她,无论她将那些知识讲得多么生动,都没有人对她投入热情学习并钻研的东西感兴趣。
在日复一日枯燥宣讲下,她渐渐明白,为何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能够给予老师救赎。
她也希望,能有人从那些低头迷茫在自己生活的人群中抬起头,向她,向这个世界投向好奇。
“老师,我们我们这样讲课真的有意义吗?”
康维纳向卧病在床的老师发问。
弥尔曼的身体在漫长的旅途和高强度的研究讲课下,也垮下了。
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调养,就能慢慢恢复过来。
在老师退居二线后,康维纳逐渐独挡一面,学着老师的姿态,做着他的事业。
弥尔曼说:
“当然有意义。”
“可是根本没有人对我们的学问感兴趣,这明明是解释世界的学问,为什么他们会…”
“康维纳,不要去责怪他们。”
弥尔曼说: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迷失在自己的生活里,像个日复一日挖矿的矿工,放弃了思考,天上的星星,脚下的大地,哪怕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矿脉,他们没有想过这些到底是什么?”
“这是他们都的生活方式,他们祖祖辈辈的生活方式。”
康维纳又问:
“老师,你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坚持?”
弥尔曼望着她,笑了笑:
“因为总有人会好奇,世界到底是什么。”
“总有人会在暂时停下挖掘矿石的稿子,吹一吹风,想想风从哪来,看一看天,想想天为什么是蓝的。”
“或许问题对生活而言无关紧要不值一提,但人并不是只为生活奔波劳累的生物,那些好奇心,都是我们身为人类的本能。”
康维纳相信老师。
她相信这些学问是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
时间能证明他们都正确。
但,还要等多久呢?
弥尔曼在她十七岁那年去世。
在凯萨督姆的郊外。
老师去世那天什么都没发生,她如往常一样在城中讲课,下午带着食物回家时便发现老师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再也没有醒来。
康维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只是记得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老师的墓前。
老师的几个在凯萨督姆的学生操办了葬礼。
老师等了一生的人,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她趴在墓碑上大哭了一场,之后右耳彻底听不见了。
老师似乎,她的日子一下子难过了许多。
她不是修行者,也没有老师多年建立的威望,各地的贵族领主不再资助她。
没有资助,她的生活愈发拮据。
台下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盘腿坐在台下。
他干巴巴的望着康维纳:“老师,今天也没吃得吗?”
康维纳心中纠结片刻,从怀中掏出剩下的最后半块面包,递给那个小孩。
小孩狼吞虎咽地咽下,并笑着向她道了声谢。
已经快两天没吃饭的康维纳便笑着以示回应,开始了讲课。
讲课讲到半途,那小孩已经睡去。
直到下课他也没有醒来,康维纳下课后去叫他,手碰了碰他的身体,他倒在地上,已经死去。
是被饿死的。
康维纳在一度陷入了迷惘。
很多人光是活下去便已经拼尽全力了。
如果她连让人们活下去这个小小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又何必强求他们去认识世界。
于是她便再也没给人上过课。
她打算离开摩瑞亚这片土地,至于去哪,她不知道。
有着海族的种族天赋,再加上摩瑞亚这片土地相对比较安全,她的旅途并未遇到太多危险。
只是时常会陷入生活上的困境,饿上一两天已经算是常事。
一年多的颠沛流离,让她迷茫更甚。
她已经继承了老师的衣钵,但没能继承他的事业。
她不是修行者,也没有修行天赋,对源气的理解远没有老师厉害。
在老师留下的一些研究也因此进行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现在的她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很艰难。
在她最迷茫的时候
遇见了那位老师一直在等的人。
听完这些事情,焰彩将弥尔曼留下的笔记本合上,看着眼前的蓝发少女,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
“我让他等了很久啊。”
“老师…他一直都思念着你。”康维纳说道。
焰彩有几分愧疚,如果她和艾丽丝没有停下这场旅途的话,或许就能在路过这片土地时跟弥尔曼重逢了。
她来晚了十年,便错过了他的一生。
“人类总是这样,稍不留神就错过了。”
焰彩又喝了一口酒。
酒不好喝,她喝多了也不会醉,现在的她只是想要像人一样体会心中的感情。
遗憾,以及愧疚…
“当初他还说要把我的知识带到世界各地。”
焰彩摇了摇酒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海族少女,犹豫两秒后说:
“弥尔曼说,在他追上我脚步的那一天,想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知道他当初是抱着什么想法说出这些话说。”
“我那时候没有拒绝,便将这话视作我的承诺吧。”
“所以康维纳,你要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