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看似平静的时光
总而言之是一段相当平静的时光。
在城中的几日,笛可四人除了要整理调查数据和写报告书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享受旅途。
笛可说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不仅是因为这份工作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更是因为他想和伙伴们一起旅行。
地物局的调查小队工资和待遇其实都不高,多数情况下,他们还需要接一些私活补贴旅费,偶尔也会遇到危险,见到一些难过或难受的事情,但是只要有伙伴们在身边,这段旅途便不会寂寞和悲伤。
等到笛可那边的工作结束,他们一起离开。
焰彩雇了一辆马车,车厢宽的可以坐下六个人和他们的货物。
康维纳得知他们的路线,提前买了好几箱食品。
并不是为了在路途上充当干粮,而是接下来康维纳要经过曾经和老师一起停留的城市,她想回到老师讲课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听过老师讲课的同学,还有多少人活着,还有多少人记得她,记得老师。
但作为同窗,她想要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做些事情,哪怕是让他们吃一顿饭。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讲一次课。
焰彩面对车厢里大大小小的货物,有些纳闷:
“你为什么不在当地买食物呢?从这运过去多费事啊。”
康维纳告诉她,这是因为不同地区都粮价有区别,而矿岩达所在的地区,粮食价格相对便宜些。
可能是焰彩从来没穷过,不太能理解康维纳斤斤计较的思想,好在她也没多问,反正货箱很大,不差她哪点空间。
他们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在前一天晚上,温居旅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专门为焰彩举办了一场晚会。
原因无他,焰彩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气的客人,值得这份待遇。
笛可他们也沾了光,免费饱餐了一顿。
在晚会上喝酒喝的烂醉的笛可还把鞋脱下来顶在鼻子上逗大家笑。
而他的伙伴们在酒席上把头低的很低,装作不认识。
焰彩喝了酒,没醉,康维纳倒是早早便趴在桌上,在酒桌上一边喝酒一边在纸张上计算着什么。
海族的酒量确实很不错,全场喝的最多的便是康维纳了,在别人喝的摇头晃脑时,她还能清醒的算一道数学题。
在晚会最后,曲终人散,会场内一片狼藉,老板娘和几个侍从在收拾,焰彩还在主宾的位置,没有随客人离去,亦没有随夜深入睡,她一如既往等待天明这时,老板娘向焰彩道别了。
老板娘在这座旅馆待了十多年,见过许多客人,他们有的常来,有的离开了便天涯陌路此生不见,有的会久别重逢,依靠一碗酒唤醒多年前再次逗留的记忆。
但无论是哪一种,老板娘都会习惯的在客人离开时说一句:“下次再来啊。”
可能会有相逢,可能不会有相逢。
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焰彩却没回答,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再见,保重。”
此前的人生,她见过无数人,此后的人生,她同样会见过无数人,一句再见,保重,足够了。
马车出发的清晨,无人相送。
马车上,六个人还醒着三个,笛可与莫林斯昨晚喝多了,现在还窝在货箱的木质地板上睡觉,羽族小妹克丽提丘虽没有喝多,但起的太早,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靠着货物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焰彩和康维纳酒量好,贵族小姐菲琳特有着良好的教养,酒不会喝多,也没有赖床的习惯。
“我一直觉得,目送一个人离开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明明你知道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却会想或许会有一天重逢的。”
菲琳特望着越来越远的旅店,像是回忆着什么,感慨道。
康维纳眉头一跳:
“有故事?”
“康维纳女士,谁没点过去呢,一些不足道的过往罢了。”
焰彩问道:
“听说你是一位贵族?”
“嗯。”
“你为什么选择做一名调查员?”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打呼噜了笛可:
“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生活更好。”
康维纳从金发少女的眼中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那是老师独自思念某人时脸上露出表情。
她几乎是立马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笑了笑,并不打算点破。
“你喜欢他?”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焰彩,康维纳陡然一惊,满脸错愕的看着旁边的白发少女。
菲琳特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轻咳一声,没好气地说:“谁…谁会喜欢那家伙啊,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看在接下来我们还要同行一段时间的份上,最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下不为例。”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猜对了吗?”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都说了不要再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喜欢某个人的话,一定要好好说出来才行。”
焰彩语气平淡地说道:
“人类总喜欢遮掩自己的心思,一些重要的话如果不说出口,就传达不出去,然后就那样错过,误解,不明不白的相处着,十年,二十年,直到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能爱一个人的时间不长,错过了,就会满是遗憾。”
听完焰彩的话,两人沉默了。
“老师他…”
康维纳开口想要说什么,话到半头又止住,摇了摇头。
算了,老师已经死了,有些话已经彻底失去说出口的机会了。
“我知道。”
菲琳特盯着笛可睡着的脸,语气平淡地说:
“但是我无法想象,也不知道怎么去爱,从小到大我的母亲都是将我当做攀附权贵的手段培养的,在母亲的计划里,我本应在这个年纪嫁给一位年纪很大的公爵或伯爵,而不是跟着一群糟糕的家伙到处跑。”
“我父母的婚姻是政治联姻,里面只有利益,你们大概不知道,小时候我家每周五惯例的家庭晚餐,气氛比葬礼还要严肃,明明是生下我的两个人,却在长桌的两端,跟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菲琳特自嘲似的笑了笑:
“一个从未见过爱的人,又怎么会得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