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时代的落幕4
对蓝雅丝而言，这毫无疑问是一次背叛。
克洛宁也知晓面前的少女在自己身上寄托了何种深沉的感情，此番举措毫无疑问会伤害她，但她依旧是这么做了。
与这片土地千年的战乱相比，一个人的死算不了什么。
与乌托比尔的理想相比，一个人痛苦也算不了什么。
“殿下，别哭了。”
克洛宁柔声道。
“你从来都是这样…”
蓝雅丝哽咽着望着她：
“为了你的理想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全世界只有你知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并非那个人的代替品，全世界只有你，爱戴着真实我，在你死后，我是谁？”
克洛宁似乎早有准备，淡淡地说道：
“我死后，你可以公开你的身份，用你自己的名字活着，至于艾丽丝的死因，你为何要伪装她，都可以推到我头上，是我暗算了艾丽丝，强迫你假扮她。”
“你个混蛋！”
蓝雅丝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但凡对我有一丝了解，就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克洛宁，你可以不把自己当回事，我不能。”
克洛宁发出一声长叹：
“蓝雅丝，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我死了，可以解决更多问题。我不介意往我头上多扣几个罪名。”
“我介意！”
蓝雅丝大声道：
“我不想你去死！”
艾丽丝死后，克洛宁调整了如今乌托比尔国内的制度，议会，内阁，王权三权并立。
这种制度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王权，也为克洛宁如今的计划提供了便利。
按理来说，处罚克洛宁议案没有蓝雅丝同意是无法通过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议会和内阁全票通过了处罚议案，就算蓝雅丝反对也没用。
最可气的克洛宁提出的处罚议案是以蓝雅丝的名义提出的，流程上已经默认了蓝雅丝同意。
“抱歉，蓝雅丝。”
克洛宁无动于衷。
“我已经决定了。”
蓝雅丝沉默了好久，望着她，又问了一遍：
“我怎么办？”
“去做一位贤明的好王。”
“我做不到。”
“那就去做你自己，国政由议会和内阁处理，你不必担心什么。”
“我不想做乌托比尔的魔王了。”
蓝雅丝头顶浮现出漆黑的皇冠，伸出手，鲜血在她手中凝结成一柄长剑。
下一瞬间，面前的牢笼被切碎了。
“我想，这或许是救你的唯一办法。”
她踏入牢笼，将剑指向克洛宁。
克洛宁缓缓抬头，望着她，已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只要将魔王的冠冕传承给她，让她成为新的魔王，成为乌托比尔之主，便不会有人能制裁她了。
正当蓝雅丝将剑向克洛宁刺去时，她伸手抓住了那把血剑的剑刃。
鲜血沿着剑刃流下，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抱歉，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蓝雅丝。”
她语气低沉道，声音中带着歉意与痛苦。
“那我该怎么办？”
蓝发少女哽咽着，蔚蓝的眼瞳流下眼泪。
眼前之人是她的全部寄托，自从被她那荒谬的造物主创造，并遗弃在这人间后，克洛宁便是她唯一的救赎。
她依照她的愿望，去装作一位仁爱贤明的君王，去模仿艾丽丝的一言一行。
十年，整整十年，她早已忘却真实的自己是何种模样，只有从克洛宁，才能看出几分自己真实的模样。
她从未将自己视作艾丽丝，或者是其代替品。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了。
蓝雅丝觉得可笑，艾丽丝在她心里的地位至高无上，她怎么可能触及半分。
哪怕自己能有半分艾丽丝的胸怀与气度，她也不至于独自承担一切，需要用自己的死亡去作为这场战乱的结局。
她做了十年君王，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政绩。
十年前她是整个乌托比尔的引领者，十年后，她却近乎成为了一个符号。
乌托比尔涌现了太多优秀的人才，几乎都不需要她去做些什么，这座国度便能蒸蒸日上。
而几乎所有的国民都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功绩。
人们敬爱她，敬仰她，却不知，她根本配不上这些。
这种处境让她手足无措。
从前她还有克洛宁可以依靠，但如今，她还能依靠什么。
“去做一位贤明的君王。”
克洛宁说道。
这不是蓝雅丝所期待的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她只希望克洛宁不要死。
“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克洛宁盯着她的眼睛，心绪之眼悄然发动：
“那你也试着仇恨我吧。”
“不……”
蓝雅丝惊骇，她从魔王记忆中得知克洛宁这双眼睛的力量。
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自己使用这种力量。
她慌忙躲开视线，可情绪翻腾得更快。
一股没来由的恨意从心底涌出。
而另一股情绪在心中翻涌，与之对抗。
那是名为爱，信仰，依恋的情绪。
蓝雅丝浑身颤抖着，两股情绪在心中交汇，变质。
她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化作一摊血水。
片刻后，她身体恢复正常。
她走到克洛宁面前，一双蔚蓝的眼眸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凌厉。
下一秒她将克洛宁扑倒，坐在她的小腹上，控制住她的手臂。
克洛宁冷淡地看着她。
而蓝雅丝的眼神却是相当火热。
“克洛宁，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不要怪我，这都是你背叛我得代价！”
“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既然你要死，那就去死好了，只要你死了，就能永远陪着我了。”
说完，她一只手掐住克洛宁的脖子，将手慢慢握紧。
克诺宁感到窒息，她从没想过蓝雅丝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是手脚都被锁链束缚，她动弹不得。
墙壁的火光映射出她们的影子，下方那道不断挣扎的影子逐渐停止了挣扎。
…………
诺维雅城。
焰彩回到诺维雅城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段时间她去拜会了一下城中的熟人。
她见到了那些曾被她救下的神奴少女，如今已经长大了，在诺维雅读书毕业有了各自的生活。
她们现在生活在疗养院里。
就是当初米卡多为焰彩修建的疗养院，自从那三十五个异端孩子去世后，它便荒废了一段时间。
于是米卡多干脆将焰彩救下的这群孩子安置在这里了。
如今疗养院算是重新开张了，专门收留一些孤儿，或是身体残缺的孩子。
那些被焰彩救下的神奴们如今也成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
焰彩去疗养院时顺便祭拜了一下那三十五位异端孩童的墓碑。
过去十年，这些墓碑依旧崭新，大概是因为有人在时常打理。
焰彩将鲜花放在墓碑上，在每一个名字前停下脚步回忆他们的生时的模样和笑容。
以此铭记他们曾在这世间来过。
德娜米如今是这间疗养院的院长。
她为这间疗养院取名为家园。
寓意为这里可以成为每个无处可归者的家乡。
家园疗养院的其他人并不认识焰彩，如今的她是以塔拉的外貌示人。
而除德娜米以外的其他人都认为是女神安洁莉雅救了她们。
焰彩觉得这样也挺好，她不需要被那么多人感激。
至于安米兰，如今在通天塔管理协会工作，虽然也住在疗养院里，但和焰彩去时没见到她。
与德娜米重逢时，焰彩看着如今已经长得出落的少女，有些感慨，当初那么瘦弱渺小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德娜米则一直很感激当初焰彩救下了她。
如果不是焰彩出现在她生命里，或许她早就死在了荒漠中了。
不过现在德娜米还是喜欢称呼焰彩为主人。
“主人，我记得你曾经问过，今后的人生该怎么样度过吧？”
德娜米在重逢那一日这样说道：
“我当时没有给你答案，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要自由的活下去。”
焰彩听到这个答案很欣慰。
“对你而言自由是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她同样有了答案。
“自由就是，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
德娜米笑着说：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
这段时间焰彩做得最多的还是去祭拜故人的墓碑。
艾琳，诺埃尔，亚摩斯，里斯特，艾丽丝，巴尔伯格，亚蜜尔，安米，乔伊斯……
有些只是萍水相逢，有些则是焰彩亲眼见证了他们的离去，在焰彩漫长的生命中留下了一些痕迹。
焰彩都会在他们墓前为其献上一朵鲜花，以表示自己铭记他们的人生。
在一个周末，焰彩陪着迪娜米在城中好好玩了一通。
上午十点汇合，迪娜米特意穿了一身漂亮的白色衣裙，而焰彩依旧是穿了当初艾丽丝为自己编制的衣物。
迪娜米有些嫌弃焰彩和艾丽丝的审美，于是率先带着焰彩去了服装店转了一圈，但并没有买什么衣服。
焰彩本来就对衣物首饰这种外物不太上心，所以整个过程都是迪娜米给她拿一件衣服，她就试穿一件。
试穿完当迪娜米询问意见时，焰彩只给出一个还行的回答。
这就让迪娜米有些生气，觉得焰彩太敷衍，于是便没有给她买衣服。
之后迪娜米又带着焰彩去观看了斗兽场。
这家斗兽场是在城郊，但是有很多城中的客人会在休息日观看斗兽。
这里不光有人与异兽的生死拼杀，也有人与人，人与天使之间的战斗。
焰彩以前从来没来过这地方，很是好奇。
迪娜米告诉她这家斗兽场是城中数位学阀联合举办的，参加斗兽的人中既有奴隶，也有痴迷战斗的战斗狂。
部分刚来到诺维雅城还没有适应学院生活的天使们，会来这里战斗过渡一下。
一般来说与天使会和天使进行战斗，但也有强者想要挑战天使。
就在下午，焰彩便目睹了一场人与天使的战斗。
一方是一位三阶圣痕者，另一方是一位使用巨锤的黑发天使。
那位圣痕者擅长隐蔽和刺杀，而黑发天使则擅长正面战斗。
圣痕者借助地形和烟雾隐蔽身形，凭借着矫健的身姿躲过天使的攻击，发动一次次攻击。
而天使有些恼怒，便直接将地面砸碎，逼的圣痕者不得不现身。
最后确是天使输了。
那位圣痕者刀刃上带有毒，天使没能抗住，在最后关头晕了过去。
迪娜米看过这场战斗后很是气愤，大骂那个人类不守规矩，天使和天使之间的战斗就从来没用毒的。
焰彩倒是觉得没什么。
天使固然强大，但人类也有人类的底蕴，三阶修行者在人类社会也算是强者了，更何况是一位精通暗杀的圣痕战士。
晚些时候，迪娜米与焰彩吃过晚饭，来到了诺维雅学院的教学楼顶。
焰彩不明白迪娜米神神秘秘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然后迪娜米蹭了蹭鼻子，骄傲的表示她要照亮整个诺维雅城。
她指尖凝结出光球，直冲云天，在天空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白色花朵。
照亮了诺维雅城的夜晚。
“真漂亮。”
焰彩望着天空的烟火感叹道：
“迪娜米，你是越来越厉害了。”
“哼哼。”
迪娜米双手叉腰，骄傲的表示：
“我现在可是烟花术的开创人，你大概是不知道如今天使学园有多少人是我的学生。”
“那还真厉害。”
天上的花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焰光照耀期间，有无数雪白的光芒飘落，像是没有温度的雪。
焰彩伸出手试图触碰满天飘落的光芒，但是直接就穿过了手掌，飘落到地上消散了。
迪娜米则一枪接着一枪往天空送烟花。
焰彩好奇她这样浪费伽玛不会有事吗？
迪娜米告诉她天使的力量来源于白银之树，只要链接不断就不会有事。
虽说在诺维雅城链接会比较稀薄，但这只影响出入和输出效率，一朵烟花浪费的伽玛可比战斗时少多了。
既然如此焰彩也不担心了，安静的欣赏她为自己营造的这一场烟火会。
焰彩问她：
“迪娜米，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正在放烟花的迪娜米愣了愣：
“喜欢是喜欢，不过……”
她望向南方：
“我还是没有找到记忆中那位创造天使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