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时代的落幕17
这两年的诺维雅城，可以说非常乱。
每天都会死人，有时候是一些熟悉的面孔，有时候又是一些陌生面孔。
焰彩几乎每天都跟在克洛宁身边，保护着她。
在那一场宴会后的第一个月，克洛宁遭遇了十六次刺杀，每次行刺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势力。
但这些行刺都是些小把戏罢了。
在焰彩和克洛宁面前不堪一击，至于幕后黑手，在她们的手段下也无所遁形。
有时候克洛宁会追究幕后黑手，但渐渐的，她已经不在意了这种细枝末节了。
因为诺维雅学院越来越乱了。
学生星级制度取消后，新的教学制度推进并不顺利，毕竟学院大半教师都是学阀的子弟，他们不想让改革顺利，有的是办法。
克洛宁也没办法把那些教师全都开除。
更重要的是很多教师都是一些研究所的成员，诺维雅学院能够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源气体系的开发与研究至关重要。
基于这些因素，克洛宁没办法彻底改革。
克洛宁很少向焰彩透露这些复杂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她是一边应对学阀给她明里暗里制造麻烦，一边推进教学改革。
克洛宁告诉焰彩，诺维雅学院的教学改革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培养出更多优秀平民学子，为未来铺路。
焰彩也是看着她每一日操劳，看着她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变作尸体。
那些死去的人大多都是她所看重并培养的学生，接受她的思想，愿意追随她的人。
她身边的可用之人越来越少。
焰彩虽然强大，但很多具体的事项她帮不上忙。
改革不是一个口号和一场杀戮就能完成的，还有许多具体的工作，需要许多人去做。
克洛宁也杀了很多人，一部分是为了报仇，一部分是为了立威。
可惜那群学阀都是些老油条，收效甚微。
表面上谄媚表示顺从，暗地里却将学院但资产往外转移，一边给克洛宁使绊子，一边等待时机逃跑。
在某一天，云鲸从天边坠落，激起海浪，以及那两千具尸体的消息。
克洛宁终于下定决心了。
如果一条路走得艰难，那一定是杂草太多。
如果一件正确的事情在如今的世道行不通，那一定是世道错了。
2833年夏季。
这在历史上被誉为屠门之夏的夏季。
学阀府邸内，传出腐臭的尸体的味道，当人们打开门，便会发现府邸内堆积如山的尸体。
一间学阀府邸接着一间学阀府邸。
持续了一整个夏季的屠杀，让整个诺维雅城都臭了。
不少五阶强者都死于这个夏季。
而屠杀并没有让克洛宁的推进顺利起来。
那些学阀贵族的消失也导致了他们旗下的产业以及遍布各地的分家产业无人管理，诺维雅学院一时陷入资源短缺的困境之中。
在一个周末，焰彩邀请克洛宁去湖边钓鱼。
因为诺维雅城的动乱，谨慎湖边清冷了许多。
以往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
焰彩与克洛宁并排坐在湖上桥廊的一边，手里拿着鱼竿，没有邀请迪娜米。
她们三个每隔几天都会聚一次，但也只有一顿饭的时间，让她们暂时忘却烦恼。
焰彩单独邀请克洛宁是有目的的。
她看出了克洛宁如今的窘境，想要帮她，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现在的焰彩也就只能帮克洛宁做些杀人灭门这种小事了。
于是她打算找一个能帮她的人来帮忙。
清晨，开始钓鱼一个小时后。
她们还没钓上一条鱼。
焰彩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克洛宁察觉了她的异样。
“多莉丝姐姐，你在找什么？”
焰彩摇摇头，从周围收回了视线：
“没事。”
克洛宁轻哼一声，望着湖面的鱼线，心不在意。
明明想做的事还有很多，却偏偏困难重重。
在她们背后，一位带着斗笠的女子放下手里的鱼篓，将竹制鱼竿撑起，在桥廊的另一边放下鱼线，钓起鱼来。
“克洛宁，我真的有帮上你吗？”
焰彩忽然问道。
克洛宁一愣，点头道：
“当然了。”
“可我现在还是在做杀人这种小事情。”
焰彩说道：
“其实，曾经我也想依靠单纯的杀戮改变世界，但是失败了。”
“一位被我杀死的人告诉我，哪怕我拥有与世界为敌的力量，也无法改变世界。”
“这些年来我想了很多，真正改变世界的，是像你，像艾丽丝那样有着理想敢于行动的人。”
“我终究无法像你们一样，去具体的做些什么。”
克洛宁微微颔首。
她故意让焰彩做一些杀人的工作，也是有自己考量的。
她需要焰彩的力量，但又有些害怕。
“没关系的，多莉丝姐姐只要做自己，在背后支持我们就好。”
“毕竟…”
克洛宁眯起眼睛：
“…或许有一天，我们所改变的世界，我们为世界立下的规则，也会成为阻止人类进步的枷锁。”
“维护规则需要付出成本，打破规则需要付出代价。”
“多莉丝姐姐如果充当打破规则的人，那是好事，可一旦成为规则的维护者……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克洛宁见识到焰彩的强大后，也是出于这些原因不敢太依赖她。
焰彩能活很久，久到新潮的思想成为传统，然后传统成为陋习。
“我不太明白。”
焰彩说：“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多莉丝姐姐，你不必明白。”
克洛宁叹了口气，望向远方：
“只需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是违逆时代潮流的逆途就好。”
“我们现在很艰难，因为面对的，是整个时代的洪流。”
焰彩依旧不太明白。
“你想要摘下贵族世家们种植百余年的果实，依靠单纯的力量和理想可是不够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焰彩与克洛宁回过头，看着背后那位背对着她们钓鱼的女子。
克洛宁眉头微皱：
“敢为你是？”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而已。”
那人继续说道：
“你最大的缺点，便是不知妥协与退让二字。”
“那些学阀贵族都是聪明人，你将他们往死路上逼，他们自然会反扑。可若给他们一线生机，他们自然会感恩戴德，愿意配合。”
克洛宁沉默片刻，继续望着鱼钩：
“我做不到，那些学阀与贵族我是打算彻底在历史上抹去的。”
“呵……”
那斗笠女子笑了笑：
“这世界不是乌托比尔，你麾下也没百万卡洛斯，背后更是没有数十年培养的人才。你拿什么将他们彻底抹去？单纯的杀戮去吗？”
克洛宁又是沉默了好一阵，缓缓开口道：
“艾丽丝姐姐，你有什么见解？劝我让步吗？”
艾丽丝笑了笑。
“在你的蓝图中，划出一片让他们有利可图的地方，然后展示给他们，再让他们做选择题，生或死。”
克洛宁皱眉想了想：
“那我是要放任他们做大吗？”
“这世界阔大，养得起几只蛀虫的。”
“可我们的理想怎么办？”
“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已经不年轻了，艾丽丝姐姐，我只想在还没老去的时候，走的更远一些，更快一些。”
“那就将理想托付给后人吧，让他们替你走完这条路，正如同我与你一般。”
克洛宁：“……”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那我该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打动他们？”
“这个答案你应该知道了，不是吗？”
克洛宁暗自瞟了一眼旁边的焰彩。
除了这份力量，还有什么筹码能够让他们动心呢？
源气机？
不可能，这是将来翻盘的资本。
克洛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受教了，艾丽丝姐姐。”
“不用谢。”
身后的斗笠女子将鱼线收了起来，提着鱼篓转身离开了。
那人离开后，克洛宁又说道：
“也谢谢你，多莉丝姐姐。”
“不用谢。”
五天之后。
克洛宁将所有学阀首脑召集起来。
在一间会议室内。
首脑们齐聚一堂，心中忐忑不安。
这半年来他们活的也不舒坦，毕竟他们培养的四阶五阶强者越来越少，他们的产业也在缩水，一些跟他们同等高度的学阀领袖也死在了诺维雅手下。
虽然他们也铺好后路，但自己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不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陪着这位谢菲莉亚小姐玩玩过家家的把戏了。
今天谢菲莉亚找他们，估计又是想玩什么花样了。
克洛宁抱着一叠文件和一幅地图走进来。
焰彩紧随其后。
学阀们起身行礼。
“中午好，谢菲莉亚女士。”
“中午好，诸位。”
克洛宁将手中文件放下，然后将地图展开，挂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段时间，我们都相处的很“愉快”，各位当让我充分了解了你们价值，相信你们也了解了我的手段与力量。”
“能留下来的人我相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毕竟没留下来的人都死掉了。
“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很满意，所以我决定正式接纳你们，展开正式合作。”
学阀们暗地里咂舌不已。
什么叫正式合作？
敢情这几个月的明争暗斗都是过家家？
什么叫充分了解？
了解你杀灭门的手段吗？
多少传承千年的家族死在你们手上？心里没点数？
克洛宁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并不在意，指了指身后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亚高大陆和昂格鲁大陆的地图，上面标注的都是你们学阀贵族拥有产业的城市。相信你们一定好奇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很简单，那些死人告诉我的。”
在清算那些学阀贵族时，克洛宁也是得到了不少情报的。
“我也没想到，原来我们诺维雅城的学阀势力范围居然真的几乎遍布了整个大陆。除了龙源和北地之外，你们的手伸得可真长啊。”
学阀们面色难看。
诺维雅城虽然是学阀大本营，但他们大部分产业都在外地，如今这个恶魔居然都知道了。
这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堵上了他们的后路。
“不过放心，我并不想杀你们。”
“你们都很有价值。”
克洛宁笑道，然后展开正题。
“我是想和你们合作的。”
学阀们忐忑不安道：
“您有话请直说。”
克洛宁微笑：
“一百多年前，魔族战争结束后，贵族与神殿崛起，他们要将所有的修行资源垄断，然后诺维雅学院出现打破了这一局面。”
“一百多年后，贵族们占据各地许多修行资源与领土并通过商贸积累财富。”
“我知道，你们更想要的是彻底垄断，将所有的修行资源，所有的修行者收入囊中对吧？可惜做不到，诺维雅学院每年培养上万名世界各地的修行者，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数量庞大，散落在各地。”
“他们甚至一度成为你们垄断的阻碍对吧？”
“而我今天便是为他们而来。”
克洛宁将手上的资料分发给众人。
众人看过资料后皆露出震惊之色。
但又感觉有几分可行性。
如果是诺维雅学院的学阀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话，确实可以做到。
众人翻过数页资料后更是露出喜色。
“通天塔管理协会？你没开玩笑吧？那群天使？”
克洛宁微微一笑：
“别忘了我身边这位是谁？”
众人看了一眼焰彩，顿时恍然大悟。
如果是诺维雅开口的话，那确实没问题。
“呵呵，要是早知道你有这样抱负话，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些学阀笑着说道。
他们已经开始从这份计划中盘算收益了。
“嗯。”
克洛宁点点头：
“为了规范所有修行者的行为，也是为了调节修行者与普通人的矛盾，这个计划很有必要，我想这对于我们都有好处。你们可以通过这份计划间接掌控各地修行者。而我也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表态吧。愿意合作的请举手。”
众人看了看彼此，然后纷纷举起了手。
“我们愿意合作。”
克洛宁深吸一口气：
“好的，那么我宣布。”
“我将联合诸位学阀世家，诺维雅学院，以及通天塔管理协会，共同组建超凡者管理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