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时代的落幕19
此后戴薇安娜便跟在了克洛宁身边。
克洛宁时常会跟她讲一些道理。
在路边帮助流浪者时，克洛宁告诉她，强大者施以援手，便能拯救弱者的一生。
但只有试图自救之人，才能救之，若不想自救，只是等待他人援助，这种人便不值得拯救。
戴薇安娜将其记在心里。
焰彩也听着这些道理，有时会提出自己的问题：
“那些不自救者的怎么办？”
克洛宁说道：
“沉沦，堕落，最后死亡，这世道就是如此。”
克洛宁在调节学阀内部的利益纷争时，会告诉戴薇安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追名逐利是人之本性，可并非人天性如此，而是这世道让人成就这般本性。
所以想要改变人本性，需要先改变这世道。
戴薇安娜说，记住了。
焰彩问她，如何改变？
克洛宁答道：
“以人为本，思想先行，当人的道德提高了，世道自然就变了。”
“但这件事很难，文明想要蕴养道德，需要岁月沉淀，需要历史牺牲，需要鲜血浇灌，需要人牢记，需要人践行。”
“我抓住不到道德这根线。所以只能从制度入手。”
克洛宁说道：
“制度是文明的底线，而道德决定文明的上限。”
2834年。
诺维雅学院建立了第一家超凡者管理协会，并将其设为总部。
随后一场商业战争便爆发了。
超凡者管理协会的盈利方式，是通过做平台，从雇主收取佣金和任务，再发放给修行者完成任务，从中抽成盈利。
当然，也有收取和贩卖修行材料，魔药，源器等盈利方式。
这就让城中许多以此为生的生意人利益受损。
他们本就是靠倒卖修行材料为生的，学阀和学院做了这么大一个平台，将来肯定会抢走他们的生意的。
数座商会联合起来，向修行者管理协会施压。
克洛宁组织了一场双方面谈，调解此事。
倒卖修行材料这归超管协会的商管科负责，克洛宁将其交给了一位商贸起家的学阀代表。
商会联盟提出的诉求是让超管协会关闭回收与贩卖渠道。
而商管科则不同意，并提出让商会联盟的商人向协会供货和分销的方案。
双方僵持不下。
克洛宁看得出，学阀想要垄断这门生意。
将所有商铺都变作协会的供应商与分销商。
这不好。
克洛宁开设商管科的目的是为了服务与培养低阶修士，商贸只是手段。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
协会可提供平台，供商会与修行者交易，但而协会减少商品名录，只保留低阶材料名录。
这样既给了商会空间，也控制了垄断风险。
2834年夏。
焰彩带着克洛宁与戴薇安娜前往了极北的冰人族领地。
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数年，已经在冰雪绿洲中定居，开始了农耕生活。
冰华见到焰彩很高兴，告诉焰彩自从有了这些冰人族陪在身边，她不再孤独了。
“有人说话的日子可真好啊。”
冰原上，冰晶构成的躯体站在绿洲中，望着自己雪白的族人，像是在微笑。
焰彩向冰华介绍了克洛宁与戴薇安娜。
克洛宁给冰华他们带来了一些种子作为见面礼。
她从焰彩口中得知冰人所在的绿洲正在试图种植农作物，便找了些耐寒作物的种子。
但来到绿洲后，发现这里气温适宜，便觉得这些种子有些多余了。
克洛宁先是向冰华确认了一下它的身份。
得知它确实是灾兽后，克洛宁有些诧异。
她是知道前文明就是被灾兽毁灭的。
不过来到这里，焰彩也说过没杀它的理由，克洛宁也就没多想了。
相处半天后，克洛宁也是摸清楚了冰华的性格。
相当单纯的家伙，对生命抱有天然的善意。
夜晚，极光漫天。
克洛宁支起火堆与炖锅，为这里的冰人们做了一顿大餐。
听闻他们嫌少吃肉，克洛宁便做了一顿蔬菜炖锅，味道相当不错。
冰华有些羡慕，望着围聚在篝火旁的冰人们，幸福而满足的样子，它遗憾道：
“要是我也是人类就好了，能够吃到人类的食物，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克洛宁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支莉丝饮料，倒在冰华上。
冰华感觉到奇怪的味道，相当兴奋：
“这是什么，克洛宁，这…难道就是味道？”
克洛宁说：“一种炼金饮料，我这个是苹果味的。”
冰华愕然：“这就是苹果的味道？”
“嗯，喜欢吗？”克洛宁将所有的莉丝饮料倒在冰华身上。
冰华兴奋的颤抖：
“嗯…我好喜欢啊…”
其余冰人们也围了上来，想尝一尝莉丝的味道。
戴薇安娜捧着温暖的木碗坐在篝火旁边，安静的望着她们。
焰彩望着她冷淡的眼神，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说：
“戴薇安娜，现在的你或许感受不到，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此刻的感觉。”
戴薇安娜：“嗯。”
和冰华与冰人一族认识后，克洛宁便时常带着焰彩她们来这玩耍。
有时候迪娜米也会来。
这位天使给冰人族的夜空增添了不少色彩。
米卡多给他们带来了书籍，虽然他们不会识字，但米卡多会抱着冰人幼童，指着书籍上的字，一字一句的念，讲述着书中的故事。
焰彩教了这里孩子们几首歌谣，每当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时，孩子们都会唱起这些歌谣。
在分别之时，冰华都会领着孩子们跟她们挥手告别。
望着夜空下冰原绿洲的孩子们以及浑身蔚蓝冰晶的冰华，焰彩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孩子的国度…”
焰彩意识到了什么，询问克洛宁：
“克洛宁，你是要在这建立新的道德吗？”
克洛宁愣了愣，随后轻轻点头：
“呵，什么也瞒不过多莉丝姐姐啊。”
“这是一片未被世俗污染的土地，正萌发着新的希望。”
“所以我想把一些故事和思想带到这里来。”
“关于爱，关于勇敢，自由，牺牲和正义的故事。”
克洛宁望着焰彩：“也就是，勇者的故事。”
2834年秋天。
诺维雅城建立起第一座半自动工厂，不需要大量超凡者维持工厂运转，这是一座由源气机驱动的工厂，一项划时代的进步。
工厂所生产的是粮食，在半自动魔术成熟下，一片土地一个月三熟，四熟都不是问题。
每天有近万吨的粮食生产出来，数天之内，诺维雅城粮价暴跌。
工厂的生产力比原本的土地生产力高出数十倍不止。
城中不少粮商都因此破产。
然后就是城外的农夫，粮商，一起来到工厂抗议，这座粮食工厂的出现断了他们的生路。
然后厂长出现了，他也加入了抗议的行列。
因为生产过剩，商品滞销了，他要求工厂停产。
现在每生产一天都在亏钱。
克洛宁也是头疼不已。
“落后的经济制度啊……”
暂时没想到解决办法的克洛宁只好先停了工厂。
而后工厂的员工又来抗议了……
克洛宁很无奈。
同时也对源气机的将来感到迷茫。
它的出现能够直接推进魔术工业化的进程。
人类的生产力将大幅提升。
但经济制度相当落后啊，一座工厂直接干翻了诺维雅城周边数十个种植园。
如果继续推进工业化，那带来的后果必然是产能过剩，民众失业，经济危机……
克洛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当少数人的生产力能够满足绝大多数人需求的时候，那些不参与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克洛宁想了一夜。
不是因为想明白，而是因为天亮了。
经济制度需要改革，但怎么改？
前文明没有给出答案。
“物质极大丰富，生产力高度发达……然后呢？”
在没有给出答案前就去推翻旧制度是愚蠢的。
“公有制？”
克洛宁摇头。
她不相信如今的人类道德水平。
在如今多半奴隶制的世界，直接推行公有制不现实。
随后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源气机，目光逐渐阴沉。
“多莉丝姐姐，你说人类最后会走向何方呢？”
焰彩轻声道：
“去向天空，安洁莉雅说过，星空是人类的未来。”
“星空啊…”
克洛宁沉思三秒，随后猛地睁大眼睛，起身：
“多莉丝姐姐，你简直是个天才！”
焰彩歪了歪头。
“你想到了什么？”
克洛宁兴奋地说：
“我要把诺维雅城升上天空！”
焰彩一愣。
“只要有一个项目，一个宏伟的项目，可以吃下魔术工业化的生产力就好了啊。”
“未来是天空的时代，每个国家都在研发飞行源器。而我，想要直接建设一座天空之城！”
“魔术工业化必然要推行！”
用一项宏大的工程，带动整个世界的魔术工业化进程。
很快，克洛宁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向他们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将诺维雅打造成天空之城？这怎么可能？”
“太疯狂了！”
“谢菲莉亚彻底疯了。”
“你知道就现在研究飞行源器需要多少资金吗？”
“建设一座天空之城，有什么必要吗？”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不认可这个计划。
克洛宁说：
“因为，时代需要一座天空之城。”
她一字一句道：
“我们的时代正在进步，而我们的制度已经落后了。”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地方，能够承载所有先进的事物，能够用宏伟的事业吞下所有生产力，然后带着人类前进！”
有人问道：
“那钱呢？”
她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我打算用超凡者管理协会的利润来支撑建设天空城。包括目前的飞行源器研究。”
“我会建设很多工厂，但产品不流向市场，专门供给天空城的建设，还有很多实验室，研究所等等。”
“诸位，这是百年大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座城市，可以支撑起这一项百年大计。”
众人依旧不屑。
“你还记得你所规划的超凡管理协会的蓝图吗？你怎么会认为支撑如此庞大组织的运转，还能有多少闲钱给你去修什么天空城？”
克洛宁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自己的蓝图。
超凡者管理协会，一个遍布全大陆的组织，将来能赚很多钱，但也能花掉很多钱。
还要考虑将来可能出现的内部腐败问题……
她确实有些不现实了。
她向焰彩投去求助的目光。
焰彩向她点了点头。
“我可以当做你的筹码。”
焰彩说：
“去做吧。”
克洛宁深吸一口气：
“如果，再造一座通天塔呢？面向所有人的通天塔，它产生的所有收益，都投入天空城的建设中呢？”
众人沉默两秒，随后爆发剧烈的响声。
“这个项目我投了！”
“谢菲莉亚小姐，我支持你！”
“只要建起第二座通天塔，一切都好说！”
如此，天空城项目敲下定音锤。
事后，克洛宁向焰彩道歉：
“对不起，多莉丝姐姐，以你的名义许下了承诺。”
焰彩倒不介意：
“没关系，不过是第二座通天塔而已。”
虽然知道焰彩不会怪罪自己，但得到口头上的原谅，克洛宁还是松了口气。
“谢谢多莉丝姐姐。”
克洛宁说道：
“第二座通天塔还不要着急动工，我有一些想法。”
克洛宁自然不想简单的复制一座通天塔出来。
如果真的造出了一座不受限制的通天塔，将来高阶修行者的数量必然会暴增。
这并不利于将来世界的秩序稳定。
所以克洛宁还是要慎重考虑一番第二座通天塔该怎么建的问题。
2835年春。
焰彩生日这天，她又收到了来自艾丽丝的礼物。
那是个阳光正好的日子。
焰彩决定将近些年收到的礼物放在外面晒晒太阳。
于是在家园疗养院的院子里摆了满满一地的东西。
焰彩也没想到这些年自己收到了这么多礼物。
迪娜米送了自己一对羽毛笔。
而克洛宁给自己的礼物什么都有。
艾丽丝的礼物有饰品，书籍，自己的照片，以及书星。
还有些其他友人的礼物。
在掏东西的时候，焰彩拿出了艾琳的配剑。
还是两节，没有修复。
当初从极北返程是找凯萨督姆工匠看过，因为修复所用的时间比较长，焰彩便放弃了在那里修复的想法。
如今自己有了光之门，可以轻松往返凯萨督姆，焰彩寻思着要不要去一趟把剑修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将来再说吧。
克洛宁蹑手蹑脚小心避开地上摆放的礼物，走到焰彩身边，询问她在做什么。
焰彩将剑拿给她看了看。
克洛宁提出帮忙找人修复，不过焰彩拒绝了。
并不是不放心克洛宁，只是不想麻烦她。
克洛宁这几年已经很辛苦了。
被拒绝了克洛宁也不气馁。
她拿出一幅画，询问焰彩这是谁的礼物。
焰彩看了看。
是那幅女人牵着孩子走在麦田里的画。
“亚撒瑟送给我的，怎么了？”
克洛宁说：
“我见过这个画面，很早之前就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