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太子发难

太和殿内，鎏金蟠龙柱下，百官垂首，鸦雀无声。

皇帝吴天高踞龙椅。

吴怀瑾依旧站在皇子队列的末尾。

果然，就在礼官唱喏声刚落，余音尚在殿梁间萦绕未散之际，

“父皇！”

一声略显尖利，却又强行压抑着某种亢奋与戾气的呼喊，猛地撕裂了大殿的寂静！

只见太子吴怀仁猛地跨出一步，手中玉笏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今日未着太子冕服，只一身绛紫蟠龙常服，衬得他因纵欲而略显浮肿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阴鸷。

他眼中燃烧着显而易见的狠厉与急迫，象是一种被逼到墙角，急于扳回一局的赌徒般的疯狂。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包括吴怀瑾此刻的感知里，便是如此。

“儿臣，要弹劾二弟，吴怀义！”

他声音拔高，目光直直射向二皇子。

“其纵容母族姜氏，不仅此前有漕运私盐、克扣北境将士抚恤之劣迹，天怒人怨！儿臣近日更查明，其与北疆军中某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往来过密，私相授受，传递密信，恐有勾结边将、图谋不轨之嫌！”

“哗！”

看起来太子已失理智，居然亲自下场!

就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几位老成亲王，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眼皮，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二皇子吴怀义踉跄着出列，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变了调：

“太子血口喷人！此乃构陷！赤裸裸的构陷！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北疆将士为国戍边，儿臣身为皇子，与他们有书信往来，询问边情，体恤将士，何错之有？！那些所谓密信，定是有人处心积虑伪造，欲置儿臣于死地！”

龙椅上，皇帝吴天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连冕旒上的玉珠都未曾晃动一下。

但他周身那无形无质的煌煌龙威，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一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几乎喘不过气。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激烈争辩的两个儿子。

姜贵妃虽已失势被禁足，但姜家在军中的影响力盘根错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清除。

太子选择在此时抛出如此重磅的罪名，是想借着姜家势颓，一举将二皇子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还是……他感受到了某种更大的威胁，不得不行此险招，抢先发难？

“证据确凿与否，自有刑部与大理寺核查。”

良久，皇帝那听不出丝毫喜怒的声音，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偏听偏信。”

他目光转向太子，

“怀仁，你将你所谓的证据，交由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丝毫枉纵。”

“儿臣遵旨！”

太子吴怀仁立刻躬身，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得计的弧度。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面如死灰的二皇子吴怀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怀义，在此事查明之前，你暂且回府，无诏不得出，配合调查。北疆军务，暂由兵部侍郎协同处理。”

“父、父皇！”

吴怀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等于变相剥夺了他所有的行动自由和辩解机会！

在太子占据先手的情况下，这无异于将他捆住了手脚，任由对方宰割！

“嗯？”

皇帝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哼声。

吴怀义浑身一颤，所有的不甘与辩白都被这声冷哼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肩膀垮塌下来，艰难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

“儿臣……领旨。”

吴怀瑾站在队列末尾，自始至终都微垂着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风暴吓得不知所措。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吴怀瑾在心底无声地冷笑。

他想起戌影前几日传回的密报，太子门下几位负责江南漕运的官员，似乎因珍珠贡品数额问题，与内廷采买司闹得颇不愉快。

账面上出现了不小的亏空，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拆借填补。

而二皇子那边，乌圆也隐约探听到，其母族姜家在北境的几位旧部将领，近来似乎对朝廷迟迟未能足额发放军饷颇有微词，甚至有人酒后放出怨言。

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太子今日这石破天惊的弹劾中，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退朝的钟磬声敲响，悠长而沉闷，在压抑的太和殿内回荡。

百官如同潮水般，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触怒了龙椅上那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吴怀瑾跟在几位皇兄身后，步履略显“虚浮”，仿佛尚未从方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但，无人知晓，此刻太子吴怀仁正冷笑旁观着这一切，包括他那位“深藏不露”的八弟吴怀信，以及这位看似受惊的九弟吴怀瑾。

他的“隐藏”，成功地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手段狠辣但略显急躁的进攻者，完美掩盖了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