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鱼网

养心殿。

皇帝吴天端坐于龙案之后，周身紫金色的龙气缓缓收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望向冷宫方向。

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单膝跪地。

“陛下，人抓到了。”

皇帝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覆盖着冰霜的废墟方向。

“几个？”

“回陛下，三条杂鱼。两个在冷宫外围望风，一个藏在距冷宫三百丈的枯井里，身上带着与井下邪物同源的符文石。”

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皇帝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活的？”

“两个当场服毒，毒囊藏在后槽牙，咬碎即毙命。手法利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

“藏在枯井里的那个，被影龙卫制住下颌，没来得及咬碎毒囊。但……”

“说。”

“但那人神魂之中有禁制，极其歹毒。影龙卫的搜魂师刚将神识探入，那禁制便自行引爆，将那人的神魂炸得粉碎。搜魂师也被反噬，当场昏厥，怕是……废了。”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死了？”

“死了。尸身还在，正在查验。”

“身份？”

“面容有明显的西域特征，高鼻深目，瞳色微褐。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衣物是京城常见的粗布，但针脚与本地不同，用的是西域那边惯用的‘回针’手法。”

皇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那跪伏的身影上。

“就这些？”

那人的额头更低了三分。

“回陛下，还有一件东西。从那枯井里搜出来的，藏在尸身贴身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双手呈上。

皇帝抬手，那盒子便凌空飞起，稳稳落在他掌中。

他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和少许的碎玉。

粉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碎玉则通体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味道。

皇帝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跪伏在地的那人，脊背更加紧绷了几分。

“劳妃……”

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将油纸包重新包好，随手放在龙案一角。

“继续查。那几个服毒自尽的，尸体也别放过，剖开查验，看看身上有没有同样的纹身或烙印。还有，查查他们最近三个月在京城的所有活动轨迹，接触过什么人，住过什么地方。”

“是！”

那人领命，却未立刻退下，似有话说。

皇帝瞥了他一眼。

“说。”

“陛下，那三人虽然两个当场服毒、一个神魂炸裂，但从他们的活动轨迹来看，应该不止这三人。冷宫外围，还有几条线，影龙卫正在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对方极其警觉，每次接头都是单向传递，不留痕迹。影龙卫追到的几条线索，都断了。像是……有人提前斩断了所有能指向更深处的线。”

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让影龙卫继续盯着，不必急于收网。”

“是！”

那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御书房内，重归死寂。

皇帝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被冰霜覆盖的废墟，望向那轮已经开始西沉的血月。

“西域……劳妃……井下的东西……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用劳妃的血脉引动这一切的人……”

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

“有意思。”

他撒了三十多年的饵，今日终于有鱼咬钩了。

虽然咬钩的只是几条杂鱼，但杂鱼的出现，本身就证明，水下有大鱼。

而且，那些杂鱼在被抓时毫不犹豫地服毒自杀，连神魂都被种下禁制……

这种手法，这种决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能养出来的。

果然是西域。

他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击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