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暗礁之下
坤宁宫的熏香似乎比往日更沉凝了几分,丝丝缕缕,缠绕在雕梁画栋间,也缠绕在太子吴怀仁的心头。
“回去吧,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
姬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
吴怀仁不敢再辩,磕头告退。
回到东宫,他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因“受惊”而显得暴躁易怒的面具。
他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太监宫女,面上却勃然作色。
“滚!都给本宫滚远点!没用的东西,连个刺客都防不住!”
他厉声喝道,顺手将旁边博古架上的一件玉器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将太子殿下受刺后性情愈发暴戾的消息迅速扩散出去。
他走到书案前,脸上所有的暴躁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冷静。
案上堆积着这几日因他“受惊”而暂缓处理的奏章。
他随手拿起一份,是户部关于漕运税银的例行汇报,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几个关键数字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那副烦躁的模样,将奏章随意丢在一旁。
“废物!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低骂一声,声音却控制在恰好能让门外守候的心腹隐约听到的程度。
他需要维持这个形象,一个因刺杀而受惊、变得多疑暴躁、沉不住气的平庸太子。
这层画皮,是他最好的保护色,能让他隐藏在暗处,从容布局。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太监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几句,关于八皇子暗中联络御史,准备弹劾的消息。
吴怀仁脸上瞬间“涌起”勃然的怒意,猛地一拍书案,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完美的展现了一个得知同胞弟弟背后捅刀子的兄长应有的反应。
然而,在他翻涌的怒意之下,是冰封般的理智。
老八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
却不知这所谓的“把柄”,包括他那时展现出的“筑基期修为”,本就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之一!
那晚刺杀时,他拉过太监挡在身前,体内“爆发”出的那一丝精纯灵力,并非护主本能,而是他精心计算后的“表演”!
他要的就是让某些有心人(比如老八,或者隐藏在更深处的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将注意力吸引到这“隐藏的修为”上来,从而忽略他真正想要掩盖的秘密。
他闭上眼,看似在平复“暴怒”的情绪,实则在体内缓缓运转那早已远超越筑基,却被他以秘法死死压制在筑基表象下的真实灵力。
灵力如深潭般在经脉中沉寂,带来掌控全局的力量感,与外表现出的“浮躁”形成鲜明对比。
这真实的修为,以及那个他远比修为更致命的秘密,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为此,他宁愿扮演一个更愚蠢不堪的太子,甚至不惜“暴露”这层精心伪装的“筑基期”画皮。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依旧“燃烧”着怒火,但若有人能看透表象,便会发现那怒火深处,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寒潭。
他重新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折,开始研墨。
他在写一份“自辩”兼“控诉”的奏章,内容半真半假,情绪饱满激烈,旨在将水搅得更浑,也将他自己“受害者”和“被兄弟陷害”的形象塑造得更牢固。
烛火跳跃着,将他脸上那愤怒与“算计”交织的表情映在墙壁上。
他演的,是一个所有人都希望看到,也愿意相信的……“吴怀仁”。
八皇子府,书房。
吴怀信同样没有入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太子动用“暗枭”的消息已经如同野火般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他知道,自己那封“不经意”流出的信,应该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并不担心太子能查到信是他“泄露”的,手法很干净。
他担心的是别的。
太子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激烈得……有些不正常。
仅仅是一个未遂的刺杀,纵然惊恐,以太子多年储君的身份和母族势力,何至于如此失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不像他那个虽然蠢笨但至少表面还能维持镇定的兄长。
除非……那晚的刺杀,触及了太子某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吴怀信眼神闪烁,他想起了一些以往并未在意的细节。
太子似乎格外忌讳旁人探查他的修为进度,每次宗室考核总是勉强及格,却也从未见他真正为修为低下而焦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太子一直在隐藏实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陡然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子所图为何?
他隐藏在这种表象下的,到底是什么?
吴怀信感到一股真正的寒意。
他以为自己是在与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周旋,却猛然惊觉那可能是一头披着猫皮的老虎。
那这次的刺杀……会不会是太子自导自演,故意借此机会清洗异己,或者……试探什么?
吴怀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之前的种种算计,在太子眼中恐怕如同小儿嬉戏。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写了一封简短的密信,用特殊的药水处理后,字迹消失。
然后唤来另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
“把这封信,送到‘听风楼’,交给楼主。告诉他,我要知道东宫那位,真正的‘底子’。”
吴怀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风楼”是京城最神秘、要价也最高的情报组织,据说背后有江湖顶尖势力的影子,只要付得起代价,几乎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
心腹接过那张看似空白的信纸,郑重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吴怀信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清晏殿。
吴怀瑾尚未就寝。
他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着几张刚从乌圆那里送来的最新情报。
吴怀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太子的“暗礁”,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险。
吴怀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一丝嗜血兴味的弧度。
他原本只想利用太子与八皇子的争斗来浑水摸鱼。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底下,似乎还藏着更惊人的暗礁。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沉入魂契。
“戌影。”
“奴在。”回应立刻传来。
“阿娜尔的《隐杀诀》,练得如何了?”
“基础已固,‘空’可与身法初步融合,隐匿与爆发尚可,缺实战淬炼。”
“很好。”
吴怀瑾意念冰冷。
他透过魂契,将一道清晰的指令,传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