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伏羊藏角
碧棠轩,西厢暖阁。
窗棂半开,午后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吴怀冬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美艳却空洞的脸。
水红色宫装已经换下,此刻她只穿一件月白中衣,衣料轻薄,贴在身上,贴着肌肤勾勒出身形起伏。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那些淡金色符文印记,在阳光下泛着诡艳的光泽。
长发未梳,如墨般披散在肩背,几缕垂落胸前,与月白衣料形成鲜明对比。
她侧身时,臀隆起的饱满弧线,丰润圆熟,如熟透蜜桃,即使在单薄中衣下也轮廓分明,沉甸甸坠着,随动作微微漾开柔软的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触摸脸颊。
皮肤冰凉,触感真实。
不是梦。
她真的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里那片荒芜,比在静心苑时更甚?
"公主。"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四公主派人送了东西来。"
吴怀冬没有回头,声音温柔,浸着慵懒的魅意:
"拿进来。"
两名侍女捧着托盘进来,一个托盘上是一套青玉茶具,茶具上刻着天女宫独有的云纹;
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盒香料,盒盖未开,已能闻到清雅幽香。
"四公主说,茶具是她从天女宫带回来的'寒玉髓'所制,最是养神。"
"香料是西漠特供的'安魂香',助您宁心静气。"
侍女将东西放在桌上,垂首退到一旁。
吴怀冬瞥了一眼。
她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替我谢过四姐。”
她轻声说,声音温软得像浸了蜜,
“就说……我很喜欢。”
侍女应声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
吴怀冬起身,走到窗边。
那高贵优雅的身姿,蜜桃般的臀形若隐若现,鬽惑气息不经意间流露,赤足踏在冰冷地砖上,玉足纤尘不染,每一步都带着惑人的韵律。
窗外是一株老海棠,正值花期,粉白花朵开得满树,风一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她知道,母妃生前最爱这株海棠。
可后来......
母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再后来,她遇到了那个人......
吴怀冬眼神骤然转冷。
那个将她从绝望深渊拉出来,又亲手将她推入更黑暗炼狱的人。
五年了。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像刻在她神魂里的烙印,日日夜夜,从未消散。
多可笑。
她竟要靠仇人的命令,才能勉强维持神智不崩。
"呵......"
吴怀冬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带着癫狂的意味。
她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连恨,都变得麻木。
暖阁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很淡,很隐晦,却让吴怀冬浑身一僵。
这个气息......
她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窗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墨色长衫,玉簪束发,面容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慑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吴怀瑾。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久到与阴影融为一体。
吴怀冬呼吸骤停。
五年了。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自己会恐惧,会愤怒,会疯狂,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咬。
可当真见到这个人时,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在颤抖,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那蜜桃般的曲线因战栗而微微起伏。
不是害怕。
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驯服。
"七姐。"
吴怀瑾开口,声音温和,像五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九弟,
"好久不见。"
吴怀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人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阳光从窗外照入,终于照亮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眉眼深邃,唇角带笑,可那双眼睛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他亲手打磨、雕琢、养了五年的......藏品。
"看来静心苑的清净,让七姐养得不错。"
吴怀瑾走到她面前,伸手,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碎发。
动作温柔,却让吴怀冬浑身汗毛倒竖。
她想后退,想避开,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不说话?"
吴怀瑾轻笑,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下滑,掠过脖颈,停在她锁骨处那些淡金色符文上,
"这些印记......倒是比五年前更漂亮了。"
他的指腹很凉,触碰到符文时,那些印记竟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主人的抚摸。
吴怀冬咬紧牙关,指甲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
"你......来做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面上仍维持着温驯的顺从,眼底却翻涌着压抑的恨潮。
"来看看我的七姐啊。"
吴怀瑾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暖阁内的陈设,
"碧棠轩......倒是和当年一样。"
"看来四姐费了不少心思。"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吴怀冬脸上,
"不过七姐似乎不太开心?"
吴怀冬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恨意、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再给她下个命令?
期待他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疯了。
"你到底想怎样?"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怀瑾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盒"安魂香",打开盒盖,轻轻嗅了嗅。
"西漠的香料,倒是好东西。"
他放下香盒,转身看向吴怀冬,
"七姐,我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吴怀冬瞳孔骤缩。
五年前......
碎玉亭,血月夜,他隔着"洞观羽"投射的虚影,对她下达最后的指令。
「活着。」
「有用。」
她怎么可能忘?
这五年,她就是靠着这四个字,才没在静心苑里彻底疯掉。
"记得......"
她低声回答,声音里带颤抖。
"那就好。"
吴怀瑾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悸,
"七姐既然出来了,就该好好'活着',好好体现'价值'。"
"四姐想拉拢你,父皇想用你制衡西漠,其他兄弟姐妹......各有各的算计。"
他缓步走近,再次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但七姐要记住,你能重见天日,是因为谁。"
不是因为四公主求情。
不是因为体妃说话。
甚至不是因为父皇开恩。
是因为他吴怀瑾,允许她出来。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刺进吴怀冬心脏。
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五年!五年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嘶哑,眼中带着恨意和扭曲,
“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她喉头腥甜,却死死咬住下唇,将更多未出口的怨毒一起咽下。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竟奇迹般地没有怨毒,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只是那瞳孔黑得吓人,像两口吞没了所有光的深井。
她甚至极慢地,勾了一下唇角,绽出一抹温驯的笑。
"你......要我做什么?"
语气卑微,驯服,像等待主人吩咐的牲畜。
唯有袖中深深掐入掌心的指甲。
吴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伸手,掌心托着一枚小巧的玉瓶。
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瓶口用红绸塞住。
"这里是三滴'玉髓露',可滋养经脉,缓解你体内符文反噬的痛楚。"
他将玉瓶放在梳妆台上,
"七姐先养好身子。"
"至于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阴影。
"等等!"
吴怀冬突然开口。
吴怀瑾停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
吴怀冬声音发颤,
"为什么是我?"
吴怀瑾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
"因为七姐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阴影中。
就像从未出现过。
暖阁内重归寂静。
只有那枚白玉瓶静静躺在梳妆台上,瓶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枚玉瓶,拔开红绸。
瓶中液体莹白如玉,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她仰头,将三滴玉髓露一饮而尽,喉间滚动,仰首时颈线修长如引颈待戮的羔羊。
液体入喉,化作温润灵力流遍四肢百骸,那些符文印记带来的隐痛果然减轻了几分。
可她心里那片荒芜,却更深了。
窗外,海棠花瓣依旧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