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狐羊一脉
郑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耻辱,但很快被更深的愤怒淹没。
“她一边在陛下面前扮演不谙世事的西漠公主,需要陛下‘庇护’;一边又在怀亲王面前,摆出‘知音难觅’、‘唯有王爷懂我’的姿态!”
“她对着陛下说‘臣妾只愿常伴君侧’,转过身就能对着怀亲王泫然欲泣,说什么‘这深宫如笼,唯有与王爷交谈时,才觉自己是个活人’!”
“呵……真是好手段!”
“好一个玉女宫的‘清高仙子’!”
郑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屈辱。
“她以为本宫不知道?”
“她借着商议西漠事务的名义,多少次与怀亲王‘偶遇’在御花园、在藏书阁、在宫道转角!”
“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她看向怀亲王时那欲语还休的眼神……本宫不是瞎子!”
“最可笑的是——”
郑氏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怀亲王竟真觉得她‘与众不同’,觉得她‘身世飘零却心怀故土’,觉得她‘值得怜惜’!”
“他甚至……甚至私下劝过本宫,要对子妲‘宽容些’,说她‘在宫中不易’!”
她猛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本宫当时就想问问他……她不易?”
“她周旋在你们兄弟之间,将你们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将最珍贵的珍珠、最稀有的灵药、最机密的消息都收入囊中——她哪里不易?!”
戌影听得心惊肉跳。
这已不仅仅是后宫争宠,这是动摇国本的丑闻。
一个妃子,同时引诱皇帝和亲王。
郑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本宫当时回她:‘子妲,你错了。’”
“‘夫妻不是利用,是相守;家族不是博弈,是传承。’”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和工具,终有一日,你也会被更利的刀割伤。’”
“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她怀了七公主。”
“你猜她那时对我说什么?”
她看向戌影,眼神空洞。
“她说:‘姐姐,你看我这胎若是个女儿,必让她继承我一切所学。’”
“‘这后宫啊,温柔敦厚是活不下去的,你得会争,会抢,会踩着别人的心疼往上爬。’”
“‘玉女宫的精髓,不就是让男人觉得是他们自己愿意把心掏给你,还觉得是你拯救了他们庸俗的灵魂吗?’”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残荷的沙沙声,和郑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郑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疲惫而苍凉。
“所以,崔姑娘,你现在明白了吗?”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逼出了玉女宫和天女宫这两种极端。”
“一个用虚伪的‘柔弱’寄生,一个用赤裸的‘强大’践踏——都失了本心,都走了邪路。”
“而七公主……”
郑氏定定看着她,积压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怨毒,混着身为母亲的挫败与不甘,像是找到了宣泄的裂缝,一股脑决堤开来。
"你以为,本宫恨她,就只是因为她母亲子妲狐媚惑主,勾走了怀亲王,搅得我们夫妻离心、府宅不宁?"
郑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不!那只是其一!更可恨的是,她那套虚伪做派,连本宫的儿子都没放过!"
她猛地倾身向前,眼底烧着熊熊怒火。
"本宫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吴文和吴武,你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裹着恨铁不成钢的戾气。
"当年,不过是在几次宫宴上见了那吴怀冬几面,听了她几曲故作清高的琴,看了她几首无病呻吟的诗,便像丢了魂似的!"
"他们回家张口闭口就是‘七公主如何冰雪聪明’、‘如何身世堪怜却品性高洁’。"
"把家里库房的好东西,变着法儿地想送去讨她欢心!"
"文儿甚至为了替她在陛下面前说情,竟敢顶撞他父王!"
"武儿更傻,听说她在宫中受了委屈,竟想去寻那些背后议论之人的麻烦!"
郑氏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她呢?她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对文儿武儿的殷勤,既不明确接受,也不断然拒绝。"
"只是偶尔露出一个‘理解你们心意’的、矜持又脆弱的微笑。"
"说些‘多谢兄长关心,怀冬心领,但切莫因怀冬惹了是非’的漂亮话!"
"她就是用这套!把文儿武儿,还有朝中那些蠢货王孙公子,耍得团团转!"
"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多么‘伟大’、‘值得’。"
"而她则是那个需要被呵护、被拯救的‘明珠蒙尘’!"
"呸!"
郑氏狠狠啐了一口,哪里还有半分王妃的端庄仪态。
"最让本宫心寒的是,五年前她因巫蛊之事被囚静心苑,文儿武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四处求告,甚至想联名上书!"
"本宫怎么劝怎么骂都没用!"
"他们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受了天大冤屈’的七妹妹!"
郑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被亲生儿子“背叛”的锥心痛楚。
"后来,她终于被关进去了,府里才算稍稍消停。"
"本宫以为文儿武儿能醒过来,能记起自己是王府世子,记起本宫这个母亲。"
"可你知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七妹妹定是被人陷害了’。"
"他们说‘她在里面不知要受多少苦’……"
"直到这两年,这份痴念才稍稍淡了些。"
"可如今,她又出来了!"
郑氏的目光死死盯住戌影,仿佛透过她的身影,看到了那个美艳又危险的女人。
"崔姑娘,你现在明白了吗?"
"那骚狐狸生出来的女儿,比她更厉害!"
"她不用像她母亲那样,费尽心机周旋在陛下和亲王之间。"
"她只需摆出那副‘遗世独立’的模样,自然就有大把像文儿武儿这样的蠢货,前仆后继地为她所用,为她肝脑涂地!"
"她对那些舔狗,从来都只是利用!"
"可偏偏,她永远能做出一副‘高贵优雅’、‘身不由己’的姿态!"
"这才是玉女宫最毒的地方!"
"她们把掠夺和操纵,包装成了被动的接受和万般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