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地宫迷影(3)
高王暴喝一声,竟是强行抵制住人鱼膏灯的迷魂蛊惑,黄金瞳在昏暗死寂的墓室里骤然亮起,如同两轮悬于高空的昼日。
他再不压制体内的龙血,当即催动世家传承的秘术——爆血。
第一层狮子之心轰然觉醒!
这一刻,人类基因的枷锁被高王这一动崩裂出缺口,潜藏在骨血里的野性由缺口处迸发。
体内龙血如岩浆奔涌咆哮,银黑鳞甲覆满肩胛,皮肤下的血管泛出熔金般的赤色。
原本只笼罩其周身几丈方圆的天地为炉,也陡然一变,横跨数十米,赤红色的领域在这一刻成型。
如果忽略掉领域中心的人形,高王俨然可以被称为人形兵器!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花弓之上,一时间波光流转,弓身宛若游龙,高王引箭射出,弓弦震颤间,大片血荆花化作漫天飞雪落下。
顷刻间,原本枝繁叶茂的花弓上如同开败的花干,只剩中央几处大红血荆花还在顽强绽放。
但箭矢已在半空化为一条流光溢彩的白龙,成为承载着高王生命精气与不屈意志的活灵。
白龙过处,浓稠如实质的兵马俑如滚汤泼雪般消融,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军阵威压也在这一箭下化作齑粉,身后的世家子弟们也不是那些只知享乐的贵公子,在屠龙这种生死对决中,是不会存在醉生梦死的废物存在。
黄明已然掷出一枚玉篆珠子,清明光芒四射,竟是结成一小阵将众人围绕其中。
队尾的钱仲卿皱眉,没想到李家这次下血本了,连月明珠这种低档精神威压的炼金法器都用上了。
军阵一破,那些兵佣又变成一堆烂泥,呆站在那。
“也就是始皇帝才有如此威能,光是死后的‘望’就驱使无数兵俑。”
黄明啧啧称奇,如果忽略掉他脸上汗如雨下,倒也显得镇定自若。
“闭嘴吧,老子快死了。”高王嚎叫一声,掏出针剂对着自己脖颈来一根。
瞬间,原本还苍白的面孔又重新焕出红润,高王倚靠着巨弓观察着目前的局势。
九龙棺就距离众人不到一百来米,中间也就只有几道水银河贯穿而过,在外人看来始皇秘宝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还有最最可怕致命的一环没有出现——十二金人杀阵。
“钱仲卿,把那大家伙摆好,等小金人出现干他娘的一炮。”
钱仲卿闻声而动,早已从背囊里取出一具折叠精密的青铜基座。
那东西不过半个磨盘大小,盘子表面形似罗盘,一根指针指向北方。
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每一个字都漆黑如墨又散发着红光,像是刻印的字块烧成火炭铸在上面。
其余几名世家子弟立刻围拢上来,各自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符,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嵌进基座的凹槽里。
这便是流火飞衣,以青铜基座为阵眼,十二玉符为火引,一旦激发,能在一息之内将方圆十丈空气中的火元素全部点燃,化作液态的火衣披覆在磨盘指针目标身上。
那温度足以将青铜铠甲烧成铜水,更遑论血肉之躯。
钱仲卿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他咬破拇指,在基座正中的凹槽处用力一按,血线沿着篆文纹路迅速蔓延开来,整座基座骤然大放光明。
就在此时,地动山摇。
仿佛巨龙翻身,将地脉间的岩石也掀得四处乱动。所有人脚下都是一晃,钱仲卿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基座,硬是没让那十二枚玉符跳出来。
这要是被打断,流火飞衣当场炸开,在场所有人都得变成焦炭。
“稳住!”高王暴喝,黄金瞳的光芒在震荡中明灭不定,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预想中的十二金人并没有出现。
震动持续了约莫五六秒,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出,原本平静的水银河此时如同翻滚的沸汤,骤然炸起数丈高的浪花,泼洒在石壁上发出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九龙棺或者说十方台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缓缓的沿着水银河却又不可阻挡的脱离了它原本的位置。
“……”
密室内部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真该把情报局那群混蛋拉去沉黄浦江!”高王骂道。
谁说的九龙棺的原点是十方台,分明九龙棺跟十方台是连在一起的!
二者合二为一顺流而去,停下来的那个点才叫做原点,十方台就是九龙棺下面的那块地基。
可情报局那群蠢货却误以为原点就是十方台!
“别他妈看了,赶紧追啊!”高王吼完转身就跑,身后众人才跟山羊一样跟着领头的跑。
十方台在水银河上漂得很快,水银的低粘度高流动的特点让十方台在其上面如同溜冰,顺着地势俯冲而下,优雅从容,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趟行程。
棺上篆刻的龙纹在水银中倒影的映照下隐隐游动,仿佛九条活龙正托着棺椁巡游。倘若不是在这该死的秦皇陵里,这画面甚至称得上一句壮观。
高王没心情欣赏这番美景,他动作迅速,爆血状态下残存的龙血还在他体内奔涌,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青石都裂出一圈蛛网。
速度堪比一头疾驰的猎豹!
“高王?!喂!听得见吗?”
众人耳麦里传来娲主的暴躁的呼喊,刚才军阵的威压导致通信中断,娲主在作战中心看到代表众人生命迹象的绿点瞬间消失,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
“活着还活着!娲主,九龙棺又发生移动,顺着水银河往墓宫深处去了。”高王喊道。
“……我正……要你……说,……有人……”
耳麦中发出滋滋的杂音,信号再次中断,高王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他对着电流声大喊:“喂!喂!说话给我说重点啊!”
娲主望着屏幕上又消失的信号,将耳麦摔在桌上上破口大骂:“情报局干什么吃的!让李鹤鸣亲自去骊山把信号给我连上!”
在场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不敢吱声,加快手里的动作,寄希望于信号能够尽快恢复。
“已经在路上了。”白怀庆盯着屏幕上那条断断续续的信号线,“但骊山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电磁干扰太强,预备队也在拼命的恢复信号,但常规手段根本压不住。”
“那就用非常规手段。”娲主转过身看着洛书的虚拟影像,“让西北局把库存的中继器调过去,实在不行就拉电线,敲摩斯代码也得恢复信号!”
她说完又补充道:“顺便再给李鹤鸣发消息,信号接不通,他也不用回来了。”
洛书的数据流闪烁后微微欠身。“明白。”
娲主深吸一口气,“林子烨到了没有?”
白怀庆看了一眼腕表。“飞机刚落地。”
“让他直接过去。路上看简报,没时间给他准备了。”
她说完又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沉默,信号消失的像素点在她眼里一下下的闪烁。
墓室内。
高王等人吭哧吭哧的跟着十方台后面跑,手里还不停的扔着“纸钱”,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的声音。
一行人就像送葬的队伍,只不过葬礼是为死了几千年的人举办的,而“纸钱”也是信号收发器,为了给娲主等人留下记号,还可以用来充当警报仪。
毕竟这东西也算得上炼金矩阵,寻常动物靠近也没反应,但要是混血种接近就会发出警报。
“高王,这玩意有用吗?”
黄明将手里的几枚收发器扔了出去,小东西落地受力后就立刻扎在地上,信号线也在不停的旋转。
高王自己心里也没准,越往深处走始皇帝的“望”影响就越强烈,对磁场的干扰也就越强。
不仅如此,在“望”的影响下,人鱼膏灯的效果也会越强,它会以指数级别的速度增强。
毕竟这可是帝王之望。
他们如今还能靠着月明珠,勉强维持众人的血统稳定,但后来的事谁知道呢。
“肯定有用啊,没用我俩变成鬼找后勤处那群王八蛋算账去。”
一如既往的白烂话,让黄明忍俊不禁。
如果真出事,他们这些人做鬼也要找那群人的麻烦。
每天拿那么高工资,连个信号器都做不好。
该杀!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追上九龙棺。
不过为什么九龙棺越来越快了,就像是有人在拉着它前进一样。
难道说?
高王眼睛一冷,把耳麦调成队伍频道,下达命令。
“所有人战备状态,有人先我们进墓了。”
他说完已经取出花弓,虽然并未上弦,但捏在手里却是蓄势待发。
其他人听完也是神色一凛,但很快就展现出钢铁般的纪律,以高王为中心,三人一组,放慢速度结阵前进。
阴影处,一个身着日本和服的男子静静伫立,素色衣袍上绣着暗纹的彼岸花,在墓室幽微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被整张白瓷面具遮住,让人看不出面容。
“有意思。”
他低声细语,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石壁,发出一阵急促而有规律的频率。
就好像有人在用ED 机,不停的电击,始皇陵这座早就停跳的心脏。
随着扇声响起,水银河上漂行的九龙棺骤然一震,速度凭空快了三分。
棺底的十方台劈开银色的水面,激起两侧翻涌的浪花,整座棺椁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推着前进,在甬道转折处灵巧地一摆,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那和服男子这才收回折扇,目光越过疾追而去的高王等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李家の麒麟児、貴様には一体どう切り抜けるか?”
「李家的麒麟子啊.不知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如水墨般在阴影中淡去,只留下一句呢喃在空气中消散。
而此刻的高王等人对此浑然不觉。
因为他丫的九龙棺跟开了八倍速一样,“噌”的一声从他们面前滑……,不,是起飞了。
高王倒是能轻松跟上,猎豹般的身影在甬道中拉出一道残线但身后众人却是极为勉强,依靠着爆血秘技勉强跟上。
月明珠的光芒在急速奔跑中摇曳不定,照得两壁的浮雕忽明忽暗,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秦俑出巡图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影流转而动了起来。
“快快快!”
黄明一边跑一边往两侧抛掷收发器,那些小东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希望能够与外界重新连接上信号。
甬道的地势一路向下。
水银河蔓延进一条斜坡甬道,高王眼睁睁看着那一抹黑影在视线的尽头越来越小,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要是追丢了,外面的娲主能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队伍最后面的钱仲卿已经开始喘粗气的时候,前方的甬道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圆形地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又或者说座地下的天穹笼罩在他们头顶。
穹顶高逾百丈,无数颗夜明珠按照星宿方位镶嵌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地面则是整块整块的黑曜石铺就,漆黑如墨,倒映着头顶的星光,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一脚踏进去就会坠入无尽的虚空。
而在穹顶正中,十二尊金人巍然伫立。
每一尊都有数丈之高,身披金甲,手持长戈,面覆青铜面具。
最中央那尊尤为高大,不持戈矛,而持长刀,俨然就是这些金人的统帅。
它们按照阵法排列,将九龙棺团团围在中央。
九龙棺就停在那十二金人拱卫的正中心,十方台已经与石台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整座棺椁稳如泰山。
“妈的,中招了。”
高王骂了一句,再傻也该知道有人在牵着他们走,随后他瞳孔猛的一缩。
“散开!”
高王吼声未落,人已经向后连连退去。
就在同一时间,离众人最近的那尊金人睁开了眼睛,猩红的光点在墓室中亮起,打量着眼前的入侵者。
青铜浇筑的身躯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秦篆,那些文字在夜明珠的光辉下隐隐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如同血管中奔涌的血液。
金人手持长戈向前刺去,动作缓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视觉上的欺骗。
当一尊重达数万斤的铜人真正动起来时,速度远比肉眼所见的要快得多。
“轰——”
金人一戈刺下,方才众人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如箭矢。
黄明躲闪不及,被一块碎石擦过额角,鲜血瞬间糊住了半边脸。
“艹!”他骂了一声,催动着言灵,数条火蛇在爆血状态的加持下,不断的轰击着金人,致使其后退。
为首金人红光闪烁,又一次评判其威胁程度,低沉的声音响起十二尊金人呈扇形排开,将九龙棺护在身后。
它们的身高都在三丈开外,站在甬道中几乎顶到了穹顶,青铜身躯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如果娲主在场,凭借着“望”气师的能力,定然能看见十二金人头顶处都蓄有一根紫线,一同连向九龙棺。
高王已经明白了,所谓的十二金人恐怕就是十二尊受始皇帝“望”气驱动的炼金傀儡。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金人统帅缓缓的用长剑敲打着地面,十方台侧面的浮雕却是往前一塌,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人。
走出的瞬间,那东西扭头看向统帅:“多少年了,见你这张脸还是生厌。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人穿着秦朝宦官的服饰,面白无须,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身前。
它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各位听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秦皇陵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报一则通知。”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已经到了,请各位旅客有序下车,带上您的随身物品。”
那宦官歪了歪头,脖子以一个活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过来,惨白的眼球对准了高王一行人。
“下车后请勿随意走动,因为……
神君大人说了,此地为诸位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