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星核（三）

星那试图安慰的话语，说实在的，没有什么效果。

“星小姐。”

还是施耐德教授最先开了口。

“既然星核在你体内，并且具有如此大的危险性，那么，是否存在将其安全取出的可能性？无论是通过外科手术，还是其他非物理性的手段？”

取出它，不仅是防范那恒星爆炸般的物理风险，更是为了隔绝那种能扭曲现实规则、带来终极灾厄的诅咒之源。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研究人员，乃至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的心声。

然而，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不能。”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看到教授们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以及那愈发凝重的神色，星马上解释道：“以你们世界现在的科技水平，目前无法把星核安全剥离、并且稳定控制收容。它的能量层级和存在形式都太特殊了。”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个在智识领域堪称权威的身影。

“就连黑塔女士，哦，对了，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非常厉害的空间站。她也明确表示过，就目前而言，星核在我体内，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状态，这反而是……已知的最稳定的方式。强行剥离的尝试，失败率和引发灾难性后果的概率都极高。”

连对方口中那个“最聪明的人”和其所属的、听起来就科技水平极高的势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卡塞尔学院现有的技术……恐怕更是望尘莫及。

希望被彻底掐灭，房间内刚刚因为“取出”这个可能性而提起的一口气，此刻彻底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学会与这个行走的“宇宙灾难”共存，并且要确保她，以及她体内的星核，始终保持“稳定”。

就在这时，曼施坦因教授手中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他立刻走到角落接听，但仅仅听了片刻，他便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依言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低沉、温雅，带着独特磁性和从容气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医疗中心。

“晚上好，星小姐。希望我这个老头子没有打扰到你。”是昂热校长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通讯器上，连施耐德教授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星看向通讯器，带着一丝好奇，但依旧平静地回答道：“晚上好，校长先生。没有打扰。”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已经将情况大致告诉我了，”昂热校长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丝毫紧张，“关于你体内的‘星核’，以及它所蕴含的……嗯，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卡塞尔学院，感谢你的坦诚。这对于我们建立信任至关重要。”

星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寻找丹恒需要合作。”

“很好的态度。”昂热校长似乎轻笑了一声，“那么，让我们谈谈正题。施耐德教授出于安全考虑，提议对你采取一些限制性措施，我想知道，你对此怎么看？”

星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我不喜欢被监禁。我不是囚犯，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当然，你当然不是囚犯。”昂热校长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透着一股老练的狡黠，“没有任何人应该被剥夺自由，尤其是像你这样尊贵的客人。但是，星小姐，你也必须理解我们的难处。一个……‘恒星级’的潜在风险在校园里自由活动，作为校长，我总需要对其他学生的安全，以及我们这个小小世界的存续，负起那么一点点责任，你说呢？”

他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摆在台面上的、赤裸裸的现实和无奈。

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说道：“星核很稳定，只要不被故意引爆。”

“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口中那位‘杨叔’和‘姬子’女士的判断。”昂热校长从善如流，“所以，我提议一个折中的方案。你依然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特别访问学者’，享有之前的承诺的一切自由和权限，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寻找丹恒先生。但是……”

他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关于‘星核’的存在和它的真实性质，必须成为我们之间，以及此刻在场诸位，最高级别的秘密。它不能被记录在常规档案中，不能被无关者知晓。这既是为了避免恐慌，也是为了保护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觊觎。你可以接受这个条件吗？”

星之前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对她而言，不限制自由，同时能获得帮助寻找丹恒，只是需要保守一个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到处说的秘密，这显然是可以接受的安排。

“可以。”她干脆地答应道，“我接受。”

“很好。”昂热校长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那么，协议达成。曼施坦因教授，施耐德教授，以及古德里安教授，你们都听到了。关于星核的一切，列为‘∞’级机密。星小姐在学院的待遇，依旧按照‘特别访问学者’的最高标准执行，不得有任何怠慢或歧视。同时，调动一切可用资源，优先寻找丹恒先生的下落。”

“明白，校长。”三位教授几乎同时应道，语气肃然。

“那么，星小姐，期待与你在校园里见面。”昂热校长的声音依旧从容，好似刚刚敲定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换生项目，而非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协议。

通讯切断。

医疗中心内依旧安静，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因为昂热校长举重若轻的态度和明确的指示，而稍微缓解了一些。

星看向曼施坦因教授，确认道：“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曼施坦因教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星小姐，你可以回去了。记住你和校长的约定。”

“嗯。”星应了一声，从扫描仪上利落地跳下，重新拿起靠在旁边的球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