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朋友
音乐还在继续，节奏清晰。
路明非忽然发现，自己能跟上了。
星的带法和芬格尔的抽风式完全不同。她每一步都踏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简单的节奏感，力度刚好让他明白该往哪儿去，又不会扯得他东倒西歪。
而且她好像总能提前那么一点点知道他快站不稳了，手上稍稍一带，他就又稳住了。
更让他安心的是星的表情，她就是很认真地在做带人跳舞这件事，眼睛偶尔看看他的脚，再看看周围，像是在确认路线有没有走错。
路明非那颗因为出丑而咚咚乱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动作还是僵硬得像机器人，但至少不会摔个四脚朝天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星扶在他腰侧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料子，传来温温的暖意。
“往右边转一点，肩膀别绷那么紧。”星又低声说，同时手上轻轻一带。
路明非笨拙地跟着转过去，居然转成了！没踩到自己，也没踩到她！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星，她微微抿着嘴，眼神专注，盘起的灰发下露出白皙的脖颈。路明非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赶紧扭开头看别处。
他们这对新组合，自然也落入了众人眼中。星跳男步引领路明非，虽然路明非依旧显得生涩，但比起刚才与芬格尔的灾难二重奏，已经显得正常甚至和谐了许多。
舞池边，芬格尔晕头转向地被交换了出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诺诺则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恺撒身边，很自然地从侍者的托盘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
“怎么样？”诺诺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落在舞池中的星和路明非身上，嘴角噙着笑，“我这教学成果立竿见影吧？至少能看了。”
恺撒注视着舞池，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晶莹的杯壁。
“她在模仿你的引导方式，但做了简化，更注重基础稳定而非表现力。”他的观察总是精准，“路明非适应得比预期快。虽然依旧缺乏技巧，但至少不再抗拒跟随。”
“毕竟星的引导可比某个家伙稳定多了。”诺诺轻笑，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边还在喘气的芬格尔。
“不过，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她顿了顿，“星似乎很擅长接手处理这种混乱局面。你看她，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可能是她的特质之一。”恺撒的目光深邃，“她似乎有一种基于自身逻辑的、直接的行动力。不畏惧，不犹豫，只是去‘做’。”
“所以，”诺诺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些许探究，“你邀请他们来，就是想看这个？看路明非在压力下的窘迫，看星会如何反应？”
“一部分。”恺撒坦然承认，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S级需要被放在不同的环境里评估。奢华、礼仪、社交，这也是战场的一部分。至于星——”
他微微停顿，“她的反应总是超出常规预测，这本身就很有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星扶着路明非腰侧的手，以及路明非那虽然僵硬却逐渐跟上的步伐，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而且看看他们现在不是很有意思吗？”
诺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舞池中，星正带着路明非完成一个简单的进退步，路明非虽然表情依旧紧张，但脚步已经不再凌乱。
“是啊，”诺诺晃了晃酒杯，语气悠长，“是挺有意思的。至少，比和那些只知道炫耀家世和舞步的家伙跳舞有趣多了。”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对正在舞池中，以一种奇特方式慢慢磨合的舞伴。
而这对舞伴其中一人也慢慢找到了节奏，不再紧张了。
“谢、谢谢你啊，星。”路明非平复了一下呼吸，“要不是你过来，我估计真要跟芬格尔一起滚出舞池了。”
“不用谢。”星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其实学得挺快的。就是最开始太紧张了，身体绷得像块铁板。”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芬格尔的带法有点像匹诺康尼的广告牌，一直在乱蹦，确实很难跟上。”
虽然没懂广告牌为什么会蹦，但也不妨碍路明非笑出声，心里最后那点尴尬也跟着散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鼓起勇气，把刚才跳舞时就盘旋在脑子里的问题问了出来：“星，你怎么会想到过来带我啊？而且还……还跳男步？”
“是诺诺老师给我的任务。”她说得理所当然，“她说想检验一下我男步学得怎么样，能不能真的带人跳起来。”
“而且你之前一直是跟着芬格尔跳的，算是女步位，我来接手跳男步带你，位置和角色都不用变，衔接起来比较自然，不容易乱。”
路明非：“……”原来如此，一切都是诺诺师姐的教学安排！而他，只是个用来检验学习成果的教学道具！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难道星对我有点特别”的错觉，啪唧一声，碎得干干净净，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失望，反而有点想笑。
果然，这才是星的风格。
“所、所以，我就是个练习用的搭档？”
“是也不是。”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路明非带着点窘迫和茫然的脸上。
“你当然是我在这里的练习搭档，但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是我的朋友啊。朋友跳得快要摔倒了，我接手带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
朋友。
这个词从星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口。
不是“S级同学”，不是“需要观察的对象”，不是“诺诺老师安排的教学道具”，就是简简单单的，朋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心里那点因为教学道具身份而产生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滚烫的情绪，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欣喜、突如其来的暖意，还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在卡塞尔这个光怪陆离、天才与怪物横行的地方，在刚刚经历了被无视、被围观、笨拙出丑的这个夜晚，星用她那种独有的、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将他划进了“朋友”的范畴。
这比任何华丽的赞美或刻意的拉拢，都更让他措手不及，也更让他心头发酸。
“我……我……”路明非支吾了半天，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或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的、手足无措的激动，“谢谢你，星。我、我也……”
他把“我也把你当朋友”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星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微微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谢？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用总是道谢吧。三月帮我打掩护偷吃蛋糕的时候，也没要我谢她。”
她举了个自认为很恰当的例子。在星的眼里，朋友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的关系。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这次是带着点释然和温暖的笑。
“你说得对。”他微微低了低头，感觉一直绷着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路明非的朋友很少，放松下来之后，他就不由想东想西。
不知道之后有没有空，他想去纽约找老唐，老唐是他星际争霸认识的网友，也是他的朋友。
他还想介绍星跟他认识，老唐，看，我的一个美少女朋友。
想象老唐震惊的表情，路明非心情大好，舞步也轻快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舞会结束后上星际争霸和老唐切上一局，告诉他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