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变强的理由
三人走出门，阳光正好。
楚子航走在前面，步伐平稳，看不出什么异样。
星和丹恒走在后面，星目光飘忽，暗戳戳地瞟着路边的垃圾桶，而丹恒的目光则是落在楚子航的背影上。
“楚子航。”
楚子航停下脚步，回头。
丹恒看着他：“你特意跑来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社团的事。”
星愣了一下，回头看看丹恒，又看看楚子航。
对哦，社团的事在手机上就能说清楚，没必要特地跑一趟学委会，而且楚子航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在她被拒绝、正发愁的时候。
楚子航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嗯。确实还有别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着二人。
“我希望二位能教我变强的方法。”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执着，有某种近乎燃烧的东西，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淌，但深处，有更暗的火在摇曳。
“我有不得不强大的理由。”
见此，星和丹恒对视一眼。
然后星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丹恒，变强确实没问题。但如果仅仅是执着变强，我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丹恒明白。
“恐怕无法掌控力量。”丹恒接上，“或者，因为强大的力量和目的而迷失自己。”
星点头。
确实，两个人都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力量付出代价的人，被力量吞噬的人，在追逐力量的道路上走得太远、忘了为什么出发的人。
丹恒沉默了片刻后道：“我来开口吧。”
于是星微微点头。
丹恒转向楚子航，目光平静。
“方便问一下，你的理由吗？”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他就那样站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二人的双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复仇。”
星眨了眨眼，而丹恒淡定问道：“向谁？”
楚子航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向那个，夺走我父亲的人。”
闻言，丹恒微微垂眸，轻轻叹了一口气。
“复仇这条路，”他的声音很淡，“走到底，是空的。”
楚子航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恒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以为走到尽头，就能填补那个洞。但等你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会发现，那个洞还在。”
他顿了顿。
“甚至更大。”
星站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看着丹恒的侧脸。
然而，楚子航没有退缩。
“我知道。”
“我知道那个洞不会消失。”他看着丹恒的眼睛，“但我还是需要力量。不是为了填补，是为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为了能走到那个地方，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当初那个弱小的自己。”
丹恒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微微点头。
“好。”
听到丹恒居然答应，星有些意外。
而丹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说：“我们会帮你。但是，你也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
“走到那个地方之后，”丹恒看着他，“你要活着回来。”
楚子航愣住了，看着丹恒的那双眼，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丹恒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训练场在那边。”
星轻快地跟上去，路过楚子航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子航，复仇这种事我不太懂。但是活着回来这件事，很重要，我懂。”
“因为，活着才能继续往前走。往前走，才有新的东西填进来，才能改变，才能新生。”
说完，她跑向丹恒，留楚子航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流过血，攥紧过无数个夜晚。
他慢慢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他抬起头，阳光洒在脸上，前面，星和丹恒已经走出很远，星正在回头冲他挥手。
“楚子航！快点！”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知道，心上的那个洞还在。
但也许，在之后，会有新的东西填进来。
第一次，在他心中，升起了小小的期望。
———闲时讨论———
“丹恒老师，我在想一个问题。”
丹恒合上手里的书，看向她。
“巡猎星神岚，走的是复仇的路。祂追逐丰饶星神药师，从寰宇的一端追到另一端。复仇就是祂的全部，是祂存在的意义。”星的神色意外的认真，“那如果有一天，祂真的击杀了药师呢？”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复仇对象消失了，”星的声音轻了下来，“祂会怎么样？是会一同陨落吗？”
闻言，丹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缓缓开口:“关于星神之间的纷争，我们还无法判断，但，命途不会消失。”
星眨了眨眼。
丹恒转过头看她：“巡猎的命途，从来不只是‘追杀药师’这四个字。它代表的是复仇本身，是追逐，是狩猎，是清除孽物的意志。”
“药师陨落，孽物依然存在。不公依然存在。需要被追猎的目标依然存在。”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巡猎星神不会消失？”
“不一定。”丹恒的语气平静，“星神的陨落，有时候不是因为命途消失，而是因为祂自己走不下去了。”
“当一个人把全部生命都押在复仇上，等复仇完成的那一刻，他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前后左右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
星安静地听着。
而丹恒的声音也在继续：“最后，可能就是在那片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随后，无人说话，房间里静了下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人。
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安静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那样，不是很可悲吗？”
“‘辰矢在弦，金瞳炽焱，帝弓莫回首。’莫回首，因为不能回首，也因为回首已无路。”丹恒低声念出这句话，“复仇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之路。于复仇者而言，复仇不仅是因为憎恨，也是一无所有者前进的道路，唯一的路。”
“哪怕这条路是一条看得到尽头的，毁灭的路？他们不能停下来吗？”
“……对他们而言，停下来，就要面对那个空无一物的自己，面对那个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的自己。那，比复仇本身更可怕。”
思考良久，星拧紧眉头，摇了摇头：“丹恒，我不理解……”
后者放下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不需要理解这些，你只要保持现在就好。”
“可是……”
“星。”丹恒轻声打断她，“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遇上这种事。复仇，不管对复仇的人来说，还是对被复仇的人来说，都太煎熬了。”
星看着他的眼睛，明白这是丹恒的切身体会，于是她没有再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