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绿玻璃
F-32星是一颗很小的行星,整颗星球都四季如春,雨水和阳光适合种植花卉,于是自然而然变成了一颗花卉的资源星。
在虫族生活的星系中,有很多颗这样专门的资源星,用于某种单一资源的生产,整个星球上的虫依靠这种资源生活:比如专门生产矿物的矿产资源星,生产香料的调味品资源星,生产水果的和蔬菜的资源星……
其他的资源星纪云杉只在电视中或者书籍中看到过,只有花卉的这个资源星,因为他的工作是和花打交道,他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到这里就和回自己家一样熟悉。
纪云杉偷偷给它起名叫“绿玻璃”。
“你看,因为气候适宜,所以它一年四季都是绿绿的,从远处看的话,像不像一颗绿色的玻璃球。”
纪云杉从星舰观察窗给埃斯特尔指那颗逐渐出现在眼前的小星球。
埃斯特尔也跟着他的手指去看,他点了点头,觉得纪云杉起的这个名字很合适。然后注视的目光逐渐偏移,从手指移到了靠着玻璃窗的雌虫身上。
他微微歪着头,倚在玻璃上,眼神亮亮的,真像是虫崽发现了一颗无人要的玻璃球,然后满心欢喜地揣到自己怀中。
“您很喜欢您的工作呢。”埃斯特尔轻声说。
只要一说起相关的纪先生总是又温柔又骄傲,对这份工作保持着很高的热情。
“当然。”
当然,这可是纪云杉从人类社会带来的,唯一遗留给他的印记。
在刚到虫族的一段时间,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感觉差点要生活不下去,是他在现代社会学习的有关于花的手艺救了他一命。
“好了,到了,我们准备下。”
纪云杉话音刚落,星舰几个跃迁,到了中转的停泊港口,星舰上的提示下舰的声音刚好响起。
“绿玻璃太小了,没有供大型星舰停靠的港口,我们要从这颗星球坐基础的摆渡舰船去。”纪云杉带着埃斯特尔在港口购买转乘的票,“奇怪,今天港口虫怎么这么少,我记着之前无论什么时候虫都很多的,毕竟这是一个比较大的中转港口。”
中转港口的冷清确实反常。
自动售票机前只有几个虫排队,往常这里总是会挤满来自各个星球的小商贩,甚至有时候能看到一些特殊的花卉,是绿玻璃看不到的,纪云杉很喜欢在这里也挑选一些带回去,不过今天没有,他也就作罢了。
摆渡舰船很快就到了,比星舰小得多,舱内座椅的仿生皮革已经有些磨损,埃斯特尔安静地跟着纪云杉坐下。
这段旅程他很安静,一直在听纪云杉讲述,因为他对看到的这一切都有很新奇的感触。
小时候没有出过远门,后来变成奴隶,也是哪里都去不了,再后来被布雷索家族收养,要求严苛,要学习很多知识,要练习武术,礼仪,依旧是哪里都不能去的。
更别说成为了军团指挥官,要时时刻刻为战争准备着,这些都离他太遥远了,甚至连摆渡舰船上磨损的凳子都让他觉得新奇。
他们坐的位置离驾驶舱很近,纪云杉于是搭话,“您好,先生,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今天港口的虫很少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驾驶员看他一眼,“您不知道最近有星际海盗模仿成军团成员在星球上大肆破坏吗,大家都不太敢出来了,等这一段时间过去就好。”
等等,纪云杉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似乎就是他们前一段时间在贫民窟经历的星际海盗,纪云杉嘴上应着,心里想这事情看来还是没瞒住。
不过也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既然是因为这个事情,纪云杉就放心了,他坐下来,埃斯特尔也捏捏他的胳膊,意思是不要担心。
摆渡舰船快速飞行,穿过大气层,整个舷窗突然变得十分明亮,太阳光四面八方地照射进来。
埃斯特尔闻到空气中的味道,是花香,浓烈的花香像是已经和空气浑然一体,或者说这颗星球上的空气是花香味道的。
“很好闻吧。”纪云杉笑眯眯地看着忍不住多嗅几下的埃斯特尔,“空气中的花香味道是随着时间改变的,每一段时间主要种植的花卉不同,花香味道就不同。”
他轻轻闭上眼睛,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微微吸了一口气,“是蓝铃花,看来蓝铃花成熟了,这就是我们这次主要订购的花卉了。”
摆渡舰船缓缓下降,他们到了。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湿润的草木气息裹着风的清新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小港口,但就算是这样功能性的港口,一眼望过去也布满了花的迹象,来来往往的虫把订购的花束搬上星舰,脚下是木质的道路,缝隙里生长着绿草和枝叶,看上去像是专门为道路铺上的毯子一样。
“纪先生!”
港口旁边有一间小屋子,那是售票的员工,是个很小的亚雌,他对纪云杉这位客户很熟悉了,探出身子对着纪云杉挥手。
“贝利!”
纪云杉也快步走上去。
那个亚雌打开小屋子的门,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抱住他,纪云杉微微后撤半步才稳住身形。
“好久没见!您这次隔了好久啦,很想您!”
"最近有些事情比较忙......"纪云杉的声音带着笑意,双手扶住贝利的肩膀缓缓拉开距离,“但是花卉我是不敢忘的。”
他做了一个很优雅的行礼动作,右手在空中轻绕,然后抚在胸前,用很悦耳的声音吟诵道,“当你睁开眼时,花卉也终于不辜负它们的等待——”
亚雌整张脸憋得通红,打断了纪云杉念诗的句子。
"纪先生!"贝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那次,那次真的是中暑了!而且您明明答应不再提了!"
这首小诗有一个故事。
是在之前有一次纪云杉来绿玻璃订购花卉的时候,等待一批花卉成熟,贝利也去帮忙浇花,谁知因为太困在花田里睡着了,结果所有虫都找不到他。纪云杉也帮忙找了,最后贝利迷迷糊糊醒来才知道自己闯了祸,于是纪云杉就经常用这首意味很相近的诗句打趣他。
纪云杉看他生气,忍不住笑起来,"好好好,贝利最勤快了。"
他哄孩子似的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果,"给,我上次在港口淘的糖,这次真的不笑话你了。"
埃斯特尔站在纪云杉后方,他看着纪云杉对这个小星球充满熟悉,对这个小星球上的虫也很熟悉。
这里就像是他的另一个家,让他轻松自在。
原来这就是他的生活吗。
埃斯特尔微微向前一步,这样就和纪云杉位置齐平,并肩而立。
纪云杉看他走过来,笑意还没散去,眉眼弯弯,看着他说,“埃斯特尔也想要一颗糖果吗?”
他摸了摸口袋,“糖果是我哄虫崽的,答应给贝利,所以没有咯。”
埃斯特尔当然不想吃什么糖,更不想和一只虫崽抢一颗糖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微微一窒。
“骗你的。”
纪云杉像变魔术似的从另一只手拿出一颗糖果,递到埃斯特尔面前,“不是虫崽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