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漂泊
埃斯特尔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雌父站在自己身边。
剧烈的头痛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挣扎起身，雌父没有来扶他，只是站在一边用谴责的目光默默看着他。
埃斯特尔知道他在责怪自己。
责怪为什么不早点给布雷索家族发通讯通知他们自己还没有死亡。
他想要道歉，雌父叹了一口气，制止他：“埃斯特尔，你醒了就好。感觉好点了吗？”
埃斯特尔顿时觉得自己做的很不对，他不应该让雌父还有雄父担心的，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家里的虫。
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雌父，之前和我晕倒在一起的那只虫……他怎么样了？”
布雷索先生一听就知道他是问刚刚来看他的那只虫。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结果埃斯特尔就因为他这一个不悦的表情，以为那只下贱虫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就要起身去看他。
“他还没醒吗……在哪，我去看看。”埃斯特尔挣扎着起身准备出病房门。
“见他？”布雷索先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以你现在的身份？”
埃斯特尔动作一顿，迎上雌父的目光。
他很不悦，在自己这些年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以后，他几乎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
埃斯特尔微微欠身：“他是我这段时间在小星球上认识的……朋友，没有什么邪恶的心思和坏想法的，雌父，您准许我去见他一面吧。”
“见完以后呢？”
以后？
埃斯特尔一愣。
对啊，以后。
他现在身份已经亮明，主星上的那些虫都知道他没死，他肯定得回去了。
那纪云杉呢？
埃斯特尔几乎不敢问自己，但是他知道纪云杉的答案。
他肯定不愿意去主星的，他喜欢他的花店，他在这里有他的朋友和一切……他不会同意和自己走的。
况且，和自己走有什么好处呢。
回去了以后又要和那些虫斗来斗去，要和莱尔家的虫撕破脸，前线还很危险……怎么想都不如现在的生活幸福。
等到自己走了，连星际海盗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生命里，他很安全。
布雷索先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戳破埃斯特尔的幻想：“维兰每天都在询问你的情况，他很担心你。你的军团群龙无首，虫潮需要你去震慑。家族内部，因为你这次的意外，你知道家族已经遭受了多少非议，需要你回去稳定局面吗？”
他转过身，看着埃斯特尔，目光如炬，看得埃斯特尔心虚不已。
“埃斯特尔！你不能因为意外就遗忘了自己是布雷索家族的虫！遗忘了自己的使命！”
“你的责任，你的位置，在主星，在军团，在家族议会厅里，而不是在一颗偏远星球的医院里，在一个不熟悉的雌虫身边。”
埃斯特尔感觉自己似乎呼吸不上来了。
但是雌父说的并没有错。
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可是，雌父，我还是想去看看他，至少……要和他说声感谢和再见吧，他照顾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埃斯特尔的声音在他雌父的眼神中逐渐减弱，但是并没有消失，反而强硬地看回去。
“你！”
布雷索先生咬紧牙关。
“我果然不应该放任你一只虫在外，很容易将我的教导忘的一干二净。”
他似乎拿埃斯特尔没辙，“算了，你去吧，确实应该感谢他的恩情，你就说布雷索家会记住这份恩情，会给予他足够的，体面的补偿。”
“无论是金钱，地位，安全的住所……只要他开口。但，也仅此而已。埃斯特尔，我希望你明白。”
埃斯特尔迎着自己雌父希冀的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要那两只军雌跟着他，只和他们询问了纪云杉的病房在哪，还听他们说自己昏迷的时候他来看过自己。
但是他很快就走了。
埃斯特尔脚步缓慢地挪向他的病房，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直到在病房外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给贝利讲小狗的故事。
不知道小狗是什么生物，但是听他的描述……很熟悉。
很熟悉。
就像是在说他一样。
不过不是现在的他，像是曾经那两个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生命中的从前的自己，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纪云杉已经知道了自己要离开，也完全接受这个离开的事实。
果然和自己猜的差不多，他更愿意待在这里。
好吧，好吧。
埃斯特尔觉得自己的道别算是一种打扰。
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个自己，他更喜欢之前的埃斯特尔，离开了……或许他也不在意？
什么上将，什么指挥官，他都不在意的。
埃斯特尔觉得自己的心有点闷闷的，似乎呼吸又出问题。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伤口还没有好全吧。
他又想到刚刚在病房里想清楚的——他的处境以后还很危险，他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离他越远越好。
埃斯特尔起身，静悄悄地走了。
埃斯特尔虚弱地走回自己的病房。
雌父还和他刚刚离开的样子差不多，嘴角抿着，向下耷拉。
他还在生气。
埃斯特尔走到他的面前，低下头，“雌父，我回来了。”
布雷索先生开口：“怎么样，解决了吗？”
埃斯特尔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他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至于我……”
我会耗尽我自己，为了布雷索家族，或者为了大家，可能最后会死在抗击虫潮的战场上也不一定。
反正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对他的感谢，就用星币吧，我会在之后转给他的账户。”
雌父看他终于想通了，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的话，准备和我启程回去，陛下已经知道你并没有出事，他也很担心你。”
埃斯特尔没有再看雌父，也没有再说什么。
好快，这些普通的生活就这样离他远去了。
或者说，离开纪云杉就像是离开安定。
从此以后他就会一直漂泊了。
直到死亡。
他只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军帽，端正地戴好。
“准备飞船。”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回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