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交锋
纪云杉的目光落在埃斯特尔身上。
他或许是瘦了？
不，或许只是因为好久没见。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他整只虫都太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端着酒杯站在那里，面色苍白，身形都透着一股僵硬感，不像是在参加宴会，倒像是攥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似的。
纪云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抹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
好吧，看来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
那么他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惊吓？厌恶？还是……干脆在盘算着如何除掉自己这个知晓他落魄过往污点的虫？
纪云杉内心忍不住揣测，毕竟在偏远星系奴隶市场还有和自己生活的那段经历，对埃斯特尔来说，算是生命中很不堪的一段时光了。
说不定他很生气自己这个见证者又出现在他眼前了。
就在这时，埃斯特尔动了。
他往前跨出一步，动作又大又急，带着一种近乎失礼的莽撞，甚至拽得紧跟在身后的维兰一个趔趄。
他几乎是挤开了纪云杉身边刚围上来的几只雌虫，硬生生在纪云杉面前开辟出一小块空间。
那架势，像是生怕下一秒纪云杉就会转过头去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终于站定在纪云杉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很陌生，不像是埃斯特尔曾经熟悉的纪云杉身上的味道。
他应该喷了什么香水。
埃斯特尔举起酒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甚至有点结巴：
“呃……我，啊，我是埃斯特尔，埃斯特尔·布雷索……很高兴见到您，纪云杉阁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但这里不是最恰当的时机和地方。
他不想让周围的虫知道他和纪云杉很早就认识，这对纪云杉不好。
于是纪云杉瞬间明白了埃斯特尔的态度。
哦，装不熟。
他懂了。
于是，他也迅速调整表情，挂上面对陌生权贵时应该有的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微微颔首，声音淡淡的：“您就是布雷索上将吧？很荣幸今天能见到您。在此之前听闻了很多您的战斗事迹，为抗击虫潮做出了巨大贡献，帝国铭记于心，谢谢您。”
标准的客套话，夸完就该转向下一位了。
周围的虫都在等着和尊贵的S级阁下搭话呢，大家都只能寒暄一两句，谁的时间都很宝贵。
况且他们好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然而，让所有虫都没想到的是，这位传闻中性格冷淡对雄虫也不喜欢的布雷索上将，今天是不是搭错了哪根筋，他竟然没有识趣地退开，反而站在原地，眼神紧紧盯着阁下，还不依不饶。
埃斯特尔觉得自己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简直要比他在战场前线抗击虫潮更难一些。
天呐快想，还能说些什么！
“呃阁下，阁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伸手把一直在他身后偷偷扯他衣角的维兰拽到了前面，“这是我弟弟，维兰·布雷索，他，他…他很仰慕您……”
话一出口，埃斯特尔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维兰这小子对纪云杉有意思，刚才就央求他介绍，但他怎么就真的说出来了？！
这简直蠢得要命。
纪云杉看着被突然推到面前的，努力摆出乖巧模样的维兰，再看看埃斯特尔那张有点懊恼和尴尬的脸，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自己被夸完了还不够，弟弟也要夸一遍吗？
维兰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纪云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仰慕，他微微倾身，就想学着贵族礼仪去执起纪云杉的手行吻手礼。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纪云杉的下一秒，他被虫粗暴拽开了。
不知道哪来的一只手拉住他的领子把他往后狠狠一拉。
“哎？！”
维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拽开，他毫无防备，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撞翻旁边放满酒杯的宴会桌。
现场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等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抬起头去看的时候，他刚才站的位置早已经被其他眼疾手快的雌虫填满了。
他再想挤进去门都没有。
维兰：？
他气得脸都红了，不是，谁啊？
哪个缺德得冒烟的家伙？！把他从纪云杉阁下身边拽出来？
别让他抓到！否则一定要让哥哥狠狠教训他！
纪云杉看着埃斯特尔迅速收回去的手，他偷偷把那只手背在自己身后，好像在说“不是我干的”。
可惜被他看到全部的过程了。
纪云杉抿了抿唇，有点想笑。
埃斯特尔被自己的弟弟在背后惦记，也可能是紧张，小小打了一个喷嚏。
他回过身，看见纪云杉皱着眉头看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你生病了？”
之前分开的时候，他家里的虫不是说会帮他治疗吗？
不是之前都治好了吗，难道那些伤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看起来脸色苍白，好像是真的生病了。
怎么总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
埃斯特尔刚想说话解释些什么，旁边一位急于在S级阁下面前表现的雌虫，立刻抢着回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一点贬低，或许还有嫉妒：
“阁下有所不知，布雷索上将身体确实抱恙呢。他前段时间刚宣布自己身体受到损伤，还未能养好痊愈，这些伤可是严重损害了身体机能和精神力。”
他顿了顿，“而且上将自己也亲口说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达不到某些高阶雄虫阁下的要求呢。”
这话暗示得非常明显，上将不仅身体废了，连匹配雄虫的价值都没有了，而且他脾气也坏，阁下估计早有耳闻。
这次除了养伤的布雷索上将来参加了这个宴会，其他的几位上将都没赶回来，大家当然要排除掉竞争对手，这样说了以后纪云杉阁下应该就不会看上这位上将大人了。
谁知到这位阁下又开口了，他定定地看着布雷索上将，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周围的雌虫都看不懂，询问的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不去治疗？”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