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黑市

另一边，埃斯特尔和酒保谈完，酒保给了他一个方向。

说是方向，但其实并未指明具体去哪，更像是某种暗示。

埃斯特尔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在这样的酒吧里，直接追问只会引起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自己点的那杯劣质酒，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留下了给酒保的那张大额的星币，像其他喝醉了厌烦这里吵闹的酒客一样，晃晃悠悠地起身，脚步沉重，仿佛喝得不少，看似随意地朝酒吧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连接着一条更窄，更阴暗的巷道，堆满了废弃的包装箱和散发着馊味的垃圾箱，喝醉了的虫吐在那里，还有瘫倒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醉鬼，手里还拿着酒瓶子，嘟嘟囔囔的。

空气潮湿而污浊。

埃斯特尔漫无目的的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

这支烟还是刚刚酒保派给他的，埃斯特尔本来是不抽烟的，但是他看那个酒保的表情，心里一动，又收下了。

烟草味瞬间笼罩了他的鼻息，隔绝了一点巷道中难闻的味道。

埃斯特尔把烟点燃拿在手里，并不抽，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后门跟了出来，仔细一看，不正是刚才那个在他旁边灌酒的醉虫。

那醉虫似乎并没完全醉死，他眯着眼睛，歪歪扭扭地走到埃斯特尔附近，解开裤带对着墙根撒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完事后，他系好裤子，并没立刻离开，而是斜着眼打量埃斯特尔，含糊不清地嘟囔：“……嗝……你想找地方睡觉？”

埃斯特尔夹着烟没说话，他的面容隐在兜帽下，看着面前的虫，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稍小面额的星币，夹在另一只手的指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了晃。

醉虫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又迅速被浑浊掩盖。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凑到埃斯特尔面前，把他手里空燃烧的香烟拿走了，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嗬嗬”笑：“不会抽就别硬抽……糟蹋这么好的烟……”

顺手把他另一只手里夹着的星币也抽了过去， 塞在自己的口袋里。

吸完烟，他在脚底碾灭烟头，朝着巷子更深处的一个方向歪了歪头：“……跟我来。别东张西望，也别多问。”

埃斯特尔默然跟上。

醉虫在前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忽然钻进某个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墙缝，又或者绕过一堆不知名的废弃物。

埃斯特尔辨别着可以有特点的建筑物，努力记下去的路线。

他们远离了主街的喧闹，深入到了这座港口城市最肮脏的，可能被大众遗忘的角落——最终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

那道门看起来平平无奇，很小，勉强只够一只雌虫通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旁边只有一个坏了一半，不停闪烁的指示灯。

醉虫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声音长短不一。

门上一个小滑窗无声地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过来，先看了看醉虫，然后又落在埃斯特尔身上，上下打量着。

“别看了，别看了……好不容易来个大款掏钱的，找个安静的铺位睡觉……别把送钱的少爷看走了。”

醉虫含糊地说道，同时用拇指点了点身后的埃斯特尔。

门后的眼睛又审视了埃斯特尔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危险性和价值。

不过里面那只虫也知道，要到这里来躲藏的虫基本上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哪个不是被追杀或者逃犯或者背着性命。

找出一个不危险的，反倒很难。

掏钱就行。

终于，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门向内打开了。

埃斯特尔跟在醉虫后面往前一步。

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扑面而来。

埃斯特尔动了动鼻子，里面可能混合着消毒液的味道，似乎有廉价的香料，金属的气味，还有药味……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不通气的地方，简直像是生物炸弹。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石头台阶，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杂乱的电线，发出嗡嗡的噪音，昏暗的灯光闪闪烁烁，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醉虫似乎完成了任务，他并不准备进去，等到埃斯特尔走进来，他错过身，让埃斯特尔自己下去，然后转过身挥了挥手，嘟囔了一句“好运”，便迅速从门里出去消失了。

开门的虫看上去很凶悍，眼下有一道疤，他扯了扯嘴角，说：“给了他多少钱？”

埃斯特尔比了一个数字。

那虫张大嘴巴，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老酒鬼说着玩儿呢，没想到真是个冤大头，哪用得上给他那么多钱……又被他拿去喝酒喽。”

埃斯特尔不评价他说的话，只是在心里调整了一下星币使用的多少范围，看来自己之前给的都太多了。

很扎眼。

埃斯特尔沿着阶梯向下，喧闹声逐渐变大，变得清晰，不再是酒吧那种音乐声，而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有压低的交谈声，争论的声音，还有欢呼和叫好的声音……似乎是在举行什么比赛？

有金属的碰撞声，某种能量器械的嗡鸣，以及偶尔爆发出的短促而诡异的笑声或咒骂。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眼前。

仿佛由废弃仓库和天然洞穴拼接成的，穹顶很高，高到会让虫几乎以为那是天空，上面挂着亮度很大的灯，照的几乎如同白昼。

往远处看去，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个平方。

这里就是黑市。

黑市居然有这么大。

埃斯特尔在内心感慨，他之前是知道稍微大一些的星球上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建筑和设施，建立起来的虫一般都是有魄力，有担当的，也可能会有背景。

所以警官和军团都会给这些地方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他们生存去，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见还是很令虫震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