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永远
埃斯特尔在梦里。
他知道这是梦，因为眼前闪过的，是那些被他遗忘的，属于他曾经的那些记忆碎片。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和纪云杉的初遇。
看着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自己被纪云杉小心翼翼地从垃圾堆中捡走。看着纪云杉如何用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治愈他身上的焦虑，喂他进食，为他治疗，用那双温暖的手抚平他睡梦中的惊悸。
那个自己从最初的恐惧瑟缩，到逐渐依赖，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亮……他开始信任眼前的这只虫，并且爱上了他。
然而他消失了。
很快，另一个自己出现了。
是经历了军团磨砺，浑身是刺，心中充满了对世界的不信任和警惕的虫。
这个自己对突然出现的纪云杉抱有极大的怀疑，言语冲撞，行为抗拒。
然而，纪云杉只是用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他，包容他的坏脾气，化解他的刁难。
不经意间展露的温柔，像阳光一样逐渐融化坚冰。
这个自己沦陷得甚至比第一个更快……
埃斯特尔看着梦里那个别别扭扭却又忍不住靠近纪云杉的自己，简直要扶额叹息。
真是太没抵抗力了！
他暗自庆幸，好歹现实中的自己还摇摆了一段时间。
但无论如何，结局似乎早已注定——所有的埃斯特尔，最终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纪云杉，心甘情愿地被他蛊惑。
终于……梦境推进到了最关键的一幕。
他看见自己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纪云杉独特花香信息素的浴室，水汽氤氲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却又无比坦诚的决心，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彻底交付。
埃斯特尔在梦中惊呆了！
原来……他们早就……
怪不得！
怪不得之后他忘了这一切，纪云杉会那么生气，会露出很难过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而真实的怀抱从背后将他紧紧拥住，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笼罩。
“你想起来了。”
是纪云杉的声音，带着肯定的温柔。
“是的……雄主。”
埃斯特尔转过身，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懊悔，“是我的错……我们本来早就在一起了，是我……是我让我们白白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和分离……”
“不。”纪云杉轻轻摇头，抚摸着他的头发，“一开始和我在一起的，也不是完整的埃斯特尔。他们都只是你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软：“我之前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现在我明白了，曾经的你，并没有完全接纳你自己。你潜意识里排斥那个弱小无助的童年，厌恶那段沦为奴隶的屈辱，甚至不喜欢那个脾气暴躁，充满尖刺的自己……你拒绝承认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所以相关的记忆因为药剂的关系，顺水推舟的被你一起封锁了，你也不肯主动想起来。”
“可是，埃斯特尔，”纪云杉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眼睛，“每一个阶段的你，都是埃斯特尔。每一个你，我都爱。而每一个你……也都爱上了我，不是吗？”
“直到你毅然抛弃了布雷索这个强加于你，充满虚伪的姓氏，斩断了那些不属于你的枷锁，现在的你，才真正完整地、彻底地属于你自己了。”
就好像是大地解冻，一阵春雷炸响在冰封的心湖上。
四周的坚冰瞬间破碎消融，温暖的心流奔涌而出，冲刷着每一个角落。
似乎有一阵带着纪云杉信息素花香的春风拂过，荒芜的精神图景上，春草破土，花枝舒展，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你想建造什么？”纪云杉的精神力温柔地环绕着他，跃跃欲试，“在你的精神图景里，你想看到什么？现在，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塑造它。”
此刻埃斯特尔全然信任的敞开，让他可以引导着进行最深层次的精神构建。
埃斯特尔在脑海中轻轻勾勒出一个念头纪云杉立刻就感知到了。
埃斯特尔想要一个能与纪云杉的精神图景连接在一起的，共享的世界。
下一刻，他们的精神力如同交织的河流般汹涌奔流，迅速融合在了一起。
脚下的土地无限扩展，精神图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仿佛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巨网，浩瀚无垠，看不到边际。
纪云杉在这片新生的图景中，心念一动，建造了一座有着温暖红顶的房子，就像埃斯特尔记忆深处小时候家的样子。
他微笑着，向埃斯特尔伸出手：“走吧，带我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埃斯特尔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他终于彻底迈过了那道坎，此刻心中充满了勇气与安定，不再恐惧，不再彷徨。
因为他知道，无论去往何方，纪云杉都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永远。
两只虫的意识同时从深沉的精神链接中缓缓浮出，睁开了眼睛。
埃斯特尔被那宏大而亲密的精神共鸣刺激得眼睫轻颤，缓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纪云杉，发现自己正被紧紧搂在怀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说有关于刚刚精神力的事情。
纪云杉却抢先一步，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先等等再说那个。你想起来了，那现在总该知道，我之前说的要跟你算账，算的是什么账了吧？”
埃斯特尔脸颊一热，下意识想把脸埋起来。
他当然知道了。
可是……那也不能全怪他啊，他只是忘了嘛……
“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说扔就扔，我送你的花，你也不要，睡完觉转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纪云杉开始喋喋不休地细数他的罪状。
埃斯特尔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没有。”
“嗯？没有什么？”纪云杉挑眉。
埃斯特尔立刻翻身下床，跑到自己带来的那几个行李箱前，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一个夹层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盒子，捧回床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零零碎碎放着好些东西。
他就像一只偷偷藏宝的小仓鼠，把他和纪云杉之间所有有关的，细小的东西，都悄悄收集了起来，藏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纪云杉看着埃斯特尔将这些宝贝一件件在床上摆开，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待夸奖……
纪云杉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某种刚平息下去的热情又蠢蠢欲动。
好可爱……不行，得冷静。
他可不是禽兽。
他努力压下悸动，伸手拿起那朵干枯的玫瑰，语气变得无比温柔：“这个……可以不用留着了。”
“因为，我会送你更多，更鲜艳的，开满整个四季。”
接着，他又拿起那条领带，在指尖绕了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嘛……倒是可以留着。下次……惩罚你的时候，说不定能用上。”
“如果再忘记我……就用这个把你绑起来，让你永远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