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绝妙滋味,念念不忘
向导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误会,真是误会!这蘑菇……我年年都采,家家都吃,就是长得有点磕碜,看着吓人,其实没毒,真没毒!我敢拿祖宗十八代担保!”
姬左道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慢悠悠地从地上又捡起一串烤得焦黄的蘑菇。
他吹了吹上面沾的灰,手腕一翻,将那串蘑菇递到了向导鼻子跟前:
“行啊大叔,您要这么说……”
“那您把这串吃了。”
“您吃了,没躺下,还活蹦乱跳的……”
“我信。”
“不仅信,我还给您磕头认错,还给你精神损失费,赔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向导眼前晃了晃,笑容纯良无害:
“怎么样?公平吧?”
向导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蘑菇,喉结滚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不用了……我真没骗你,这蘑菇……”
“吃。”
姬左道打断他,声音依旧带笑,却陡然掺进了一丝冰碴子似的寒意。
那串蘑菇,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戳到向导的嘴唇。
向导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看了看姬左道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已经充满怀疑和恐惧的大学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姬左道身后。
那条原本趴着的大黑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如同一尊融在黑暗里的雕塑。
唯有那双在火光中幽幽发亮的狗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向导脸上的憨厚、慌乱、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戾!
“我吃你妈——!”
他猛地暴起!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子不属于普通山民的狠劲与速度,直掏姬左道心口!
这一下毫无征兆,快如闪电!
几个大学生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见一声短促的、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面对这足以掏心裂肺的致命一击,姬左道不闪不避!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手腕一翻,将手里那串蘑菇往回一收,极其自然地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瞬间鼓起。
嚼了两下。
同时,他握着那根刚吃完蘑菇、还带着点汁水的光秃竹签的手,随意地、轻描淡写地,迎着向导掏来的爪子,往前一送。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
角度也谈不上刁钻,就是直来直去。
可偏偏就是这随意的一送——
“噗嗤!”
一声轻响。
竹签精准无比地从向导手掌刺入,贯穿掌心,从手心透出半截染血的尖!
“嗷——!!!”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刺破山林寂静!
向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只被钉住爪子的野兽,僵在原地,疯狂颤抖!
姬左道右脚一蹬。
“砰!”
一声闷响。
向导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哗啦”一声撞断了几根低矮的灌木。
又在地上“咕噜咕噜”连滚了七八圈,才堪堪停住,瘫在十几米外的落叶堆里,只剩下抽搐的份儿。
“嗬……嗬……”
向导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抽气声。
但那双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漆黑的林子深处。
喉咙里挤出一种怪异、尖锐、仿佛用指甲刮黑板般的嘶叫:
“叽——咕!咕噜——!!!”
不似人言,更像某种野兽濒死的呼唤。
这叫声一起——
“沙沙沙——!”
“簌簌簌——!”
周围原本死寂的密林,瞬间活了!
四面八方,无数树丛开始剧烈晃动!
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行、跳跃、逼近!
带起的风声,刮擦树叶的声响,还有某种压抑的、充满恶意的低喘……
如同潮水般,瞬间将这片小小的营地包围!
“什么东西?!”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围住了!”
几个大学生吓得魂飞魄散,背靠背挤在一起,手里攥着的树枝和烤签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惊恐万分地扫视着周围剧烈晃动的树丛。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和越来越近的低喘。
死亡般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一片恐慌混乱中,只有姬左道,依旧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竹签上最后一点蘑菇汁。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径直越过眼前晃动不安的树丛,精准地,落在了营地边缘一棵格外高大、枝繁叶茂的老树上。
那棵树的树冠,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此刻,那片阴影里,一双幽幽的、猩红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睁开。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勉强能看清许多身影,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倒挂在横枝上。
独脚蜷曲,钩着树枝。
浑身覆盖着脏兮兮、打着绺的黑毛。
一张皱巴巴、似人非人、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的怪脸,正朝下俯瞰着营地。
尤其是,盯着火堆旁那个唯一抬头看它的人。
姬左道眨了眨眼,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的笑容。
他举起手里那根沾着血的竹签,冲着树上那位,热情地挥了挥,像是老友打招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与低喘,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
“呦呵——”
“山魈啊?”
“多少年没见着活的了。”
哀牢山这片地界,山高林密,自古就流传着山魈的传说。
老辈人都说,这玩意儿是山里的精怪,独脚,人面,能学人言,性狡而凶,力气还大得惊人。
早些年,山附近人家没少受其骚扰。
半夜学人叫门,骗人开门后一拥而入偷吃粮食、抓伤家畜都是常事。
胆子大的,还敢趁人落单时从背后扑袭,用那独脚上锋利如钩的爪子掏人心肝。
附近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少都亲眼见过,或者听父辈讲过山魈下山闹事的恐怖场景。
那些年里,关于山魈的恐怖故事,是当地孩子夜晚不敢出门的梦魇。
可说来也怪,大概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山里关于山魈的目击报告,就一年比一年少。
到了最近这几年,更是几乎绝迹。
偶尔有采药人或者探险者声称听到怪叫、看到黑影,也大多被认为是看花了眼,或者以讹传讹。
年轻人更是只当那是老掉牙的志怪传说,跟“熊外婆”、“老虎妈子”一个性质,吓唬小孩用的。
村民们私下里议论,有说是生态环境变了,山魈迁走了;
有说是被更厉害的什么东西赶跑了;
还有的说,是山神爷显灵,把这些祸害收走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真相嘛……
嘿嘿,真相就是——
味道太好了。
好的让人,念念不忘。
好的让当年某个正处在长身体年纪、胃口奇大、对一切新奇蛋白质来源充满探索精神的小王八蛋,品尝到其绝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