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射击强化(4)
训练场的灯光调得刚好够辨认轮廓,影子在水泥墩间拉得很长,Keegan调整着护目镜的松紧带,动作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不慌不忙的细致。
“动态靶别用眼睛追。”他的声音从你侧后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让它进你的瞄准线。”
你点头,喉咙发紧,第一个靶子滑出时,你的呼吸乱了一拍,击发,子弹擦过靶子边缘,在后面的墙上溅起白灰。
“快了。”Keegan说,不是批评,就是陈述。
他靠过来一点,手臂虚虚环过你肩膀,手指在你握枪的前臂上轻轻一点:“这里太紧,放松,呼吸跟靶子走。”
他的体温透过作训服传来,淡淡的硝烟味里混着一点皂角香,你按照他说的调整呼吸,第二次击发,靶心穿了个洞。
“对了。”他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就这样。”
几次命中后,他轻拍你肩膀:“清空弹匣,然后换弹。”
你照做,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枪机锁死,几乎是同时,Keegan说:“现在换。”
你的手本能地探向侧腰——空的,你愣了一秒才想起备用弹匣在胸前,就在这一秒,七点钟方向的靶子毫无征兆地转过来,模拟枪口黑洞洞地指向你。
时间好像慢了,你的手指刚碰到弹匣的凉意,大脑却一片空白。
然后是一声干净的枪响。
靶子胸口炸开弹孔,向后仰去。你转过头,看见Keegan已经从三米外的位置完成射击和移动,现在半跪在你左前方,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烟。
他没回头,但声音稳稳传来:“没事,慢慢来,我在这儿。”
你弯腰捡弹匣,手有点抖。金属表面在掌心滑了一下,这时他的左手伸过来——没碰你的手,只是稳稳托住你握枪的小臂,就这么一个支撑,让你整个人定下来。
你把弹匣推进槽里,“咔哒”一声。
“呼气。”他说,同时收回手,“在最稳的时候。”
下一枪,中了。
训练继续,到了双人掩护推进,Keegan不再保持距离,他变成你的影子,你的盾,要过一处开阔地时,他先开火压制,然后撤回掩体。
他转向你,手掌平推——我掩护,你走。
你点头,准备冲。
刚要起步,他的手伸过来。
掌心向上,摊开在那里,你把手放上去的刹那,他的手指收拢,那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又不粗暴,你被那股力牵引着向前,速度起来得很快,到掩体时又被稳稳收住,避免了你撞上墙。
你们同时矮身缩进掩体后,你紧挨着他蹲下,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然后你感觉到,透过紧贴的肩膀,他也在喘——心跳一样快,但规律得多。
你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起伏的胸膛。没戳,只是看着,然后视线慢慢上移,停在他眼睛上。
你压低声音,让话变成气音:“Keegan,我心跳的好快啊,感觉要跳出我的身体了,你要听听吗?”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
他呼吸滞了半拍,很细微,但你看见了,他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那里有无奈,有点窘,还有别的什么——然后移开,重新看向警戒方向。
“专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但你注意到,他握枪的右手食指在护圈上轻轻叩了两下,而刚才拉你的那只左手,现在无意识地虚握着,拇指在食指关节处慢慢摩挲。
黄昏时分训练结束,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切罩了层暖金色,武器维护室里有枪油和清洁剂的味道,淡淡的,让人安心。
Keegan坐在工作台前,拆着你今天用的M4,灯光从侧面打来,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浅浅的影,这一刻的他不像战场上那个幽灵,倒像做细致活的手艺人。
“Keegan。”你轻声叫。
“嗯?”他没抬头,但手上动作慢了。
“谢谢你教我,你很细心,也很有耐心。”你说。
他停下,转过头看你,灯光在他眼里折出深浅不一的蓝,像傍晚的海,他看了你几秒——时间长得够你数清他额角那道浅疤的纹路。
“你学得快。”他声音温和,“比我带过的大多数都快。”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你手上——那里还有握枪压出的红印。
“但别急着往前冲。”他语气软下来,像在叮嘱,“稳一点,看清楚了再动,我宁可你慢半拍,也不想看你因为冒进出事。”
他说这话时没看你眼睛,低头继续擦枪管。但你看见他耳根有点泛红——也许是灯光照的。
枪重新装好,他平放在台上,金属泛着幽蓝的光,你这才看见,枪托底部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极简的鹰眼轮廓。
你知道这是什么,141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记。
Keegan手指在那个标记上停了一瞬,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把枪推到你面前。
“调过了。”他说,声音恢复平时的稳,但柔了些,“扳机轻了点,镜归到二十五米——巷战常用距离。”
你接过,枪比训练场的稍重,但握手里意外地舒服,每个弧度都贴手。
“多熟悉它。”Keegan站起身收工具,背对着你,“武器得像自己的手,不用想怎么握的时候,才能想怎么活。”
你抱着枪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
Keegan还站在台前,背对你叠清洁布,夕阳从高窗斜进来,给他罩了层暖光,那个总是挺直的背影,边缘被光柔化了。
他忽然侧身,像感觉到你的目光。你们隔着半个房间对视,谁都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像深海下的暗流,静,但有力量。
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不是教官对学员,更像战友之间的确认。
你转身离开,枪在怀里还有他的余温,走廊灯渐次亮起,影子在墙上拉长缩短,你知道有些东西变了,那片曾经只敢远望的深海,现在你正站在它边缘,感受它的呼吸。
而那个守着这片海的人,刚刚给了你第一把钥匙。
回营房的路上,你低头看怀里的枪。鹰眼标记在昏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像个沉默的约定,一座桥。
到宿舍门口,你发现枪托侧面多了点什么。凑近看,是行极小的刻字,新鲜,刀痕还亮:
“Steady.”
就一个词:稳。
你摸着那凹痕,笑了。这么小的字,得凑多近才能刻?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夜渐深。你躺在床上,枪靠在床边墙根。月光从窗缝溜进来,正好落在那个标记上。
你知道今夜深海无梦。只有潮汐规律的呼吸,和一只刚学会看星辰的小船,正慢慢读懂暗流的语言。
而在另一间房里,Keegan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刻刀,对着空白的枪托发了几分钟呆。最后他收起刀,躺下,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总紧绷的唇角,此刻松了松。
像个很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