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哈利,唤起她的童年
这是哈利回到女贞路度过暑假的第一个月。
没有罗恩寄来的有关魔法界的消息,也没有赫敏催他要认真完成暑假作业的信件,更没有海格烤来的那极难吃的饼干。
寂静笼罩着他,若不是有他的猫头鹰海德薇在,哈利几乎要以为自己在魔法界生活的那一年是一场瑰丽的梦。
“知道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吗?”弗农姨父粗声粗气地喊着。
“知道。”哈利闷声道。
他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打扫这栋毫无生气的大房子,清理花园里疯长的杂草,为那些佩妮姨妈精心照料的花卉施肥,并且准备一顿丰盛体面的晚餐,以招待姨父重要的生意伙伴。
最后,在晚上八点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假装自己不存在。
——即便今天是他自己的生日。
娇嫩的花朵在花园开放,哈利处理好最后一点杂草。
屋子里,佩妮姨妈还在为晚上佩戴哪些珠宝而犹豫不决,弗农姨父则大声强调着今天晚上的客户究竟有多么重要。
四下无人,哈利蹲在树篱前,小声地为自己唱歌。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嘿,让我猜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肥胖的身影伴随着幸灾乐祸的声音靠近。
达力·德思礼穿着体面,整个人看上去快有两个哈利那么大,浑圆的肚子几乎要撑破纽扣。
他弯下腰,像只发现猎物的鬣狗般咧开嘴。
“我知道哦,是你的生日。”达力故意用甜腻的腔调说,“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没有礼物,没有蛋糕,真可怜啊,是不是?”
“达力。”哈利握紧拳头,气冲冲地站起来,弗农姨父却在此刻将他们的对话打断。
只见那位身材比达力好不了多少的男人大步走来,紫红色的圆脸压着怒气:“小子,谁允许你在这里偷懒的?”
他小眼恶狠狠瞪着哈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厨房去准备晚餐!”
“听着,要做得好一点,梅森夫人特别喜欢表皮焦脆的烤鸡……”
“好啊。如果你不介意我往烤鸡里下点毒的话。”哈利没好气地说,“记得,我有魔法,可控制不住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发疯。”
一切的幻梦都像消失,这日子就是这样,他孤独地寄宿在德思礼家。
唯一能做的,就是靠嘴上说要施展魔法来吓唬他们,可实际上,魔法部根本就禁止学生们暑假内在校外使用魔法。
“你,你说什么?!”弗农姨父的怒吼还在继续,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咆哮起来,“你竟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哈利漫不经心地转身,两手插在口袋,却忽然僵在了门口。
德思礼家的花园栅栏外,不知何时,正停留一道熟悉的身影。
梅洛普·冈特。
她伫立在那,手里握着冰淇淋,旁边的少年撑起一把遮阳伞,覆盖下来的阴影让她的眉眼都模糊不清。
梅洛普抬起眼,瘦小的少年穿着松垮的完全肥大的破旧T恤,怔愣地僵在原地。
而他身后,满脸横肉的弗农与达力依旧大摇大摆地走来,达力看着好戏,弗农则唾沫飞溅。
“我们收留你,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竟敢用你那些……那些邪门歪道的想法来威胁我们!”
遥远的记忆传来,带着潮湿的古旧的气息,马沃罗的咒骂声响在耳畔,他高举着魔杖,用着蛇语怒吼。
“给我做饭,还不快给我滚去做饭!”他俯身看向瘦小女孩匆忙抓住菜刀的动作,一道恶咒便射出来,“怎么不用魔法!用恶心的麻瓜的伎俩!”
红光刺过她的胸膛,那会儿刚满十岁的梅洛普忍不住跪倒在地,鲜血从唇边流出,比她肥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破烂衣服全部拖沓在地。
莫芬靠在斑驳的墙边,肮脏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只死甲虫,见状嘲弄地吹了个口哨:“我看你今天上午趴在宅子门口,又在看隔壁里德尔府的那个漂亮小男孩?”
“漂亮小男孩?”马沃罗瞪大双眼,“你,你去看一个肮脏的恶臭的恶心的麻瓜?”
“你怎么敢?!钻心剜骨——”
“我们冈特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渣滓、哑炮,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魔力——”
是啊。
梅洛普觉醒魔力格外的晚。
灵魂被撕扯的痛苦不断袭来,她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盘旋着她先前在宅口见到的场景——
穿着体面的男孩坐在漂亮的小车上,俊朗到还未长大就已足见国色的眉眼,高贵的傲慢的与她所谓的父亲如出一辙的神情,就连下着车都需要仆人去搀扶。
他的父母与他一样漂亮,带着他去隔壁的庄园参加舞会,品味着红酒与餐桌上的蛋糕,看不见小汉格顿那为了一口面包屑就大打出手的辛劳农民。
为什么啊为什么?
明明他也没有魔法,为什么就能得到荣华富贵与父母无条件的爱,剥削着整个小汉格顿而毫无顾忌?
“哑炮,渣滓,还不快滚去给我们做饭——”
梅洛普勉强爬到橱柜前,冈特家的橱柜对那会儿的她而言有些太高了,她必须要找到厚重的砖头,让脚踩在砖头上,才能勉强进行做饭的工作。
钻心咒的余痛还在继续,梅洛普握着菜刀的动作都在打着颤,那菜刀的刀柄对她来说太过粗大,她那营养不良的几乎皮包骨头的手根本无法握动。
“明明是一个咒语就能解决的事情。”马沃罗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依旧握着魔杖冷笑,“冈特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
“不要生气嘛,父亲。”莫芬慢悠悠地踱步,脏兮兮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
他重重按在梅洛普单薄的肩上,咧开嘴微笑:“实在不行,让我教教梅洛普如何用魔法做饭?”
话音未落,蛮横的魔力便将梅洛普的菜刀夺起,带着风声狠狠剁向菜板上的黄瓜。
刀刃落下之处,离梅洛普按着黄瓜、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足两英寸。
莫芬用魔力操纵着菜刀让它一点点切得离梅洛普的手更近,可他却将手慢慢滑落至梅洛普的手臂上,并死死地按住。
梅洛普瞪大着眼:“莫芬,你……”
“没关系的,亲爱的。”莫芬柔声说,“哪怕是切到手了,回头用一下疗愈咒不就解决了?”
“哦?我忘了。”他故作惊讶地拖长语调,脸上浮现残忍的笑意,“你好像不会魔法,我亲爱的梅洛普……”
锋利的刀刃再次抬起,悬在梅洛普苍白瘦削的手背上方,阳光从破窗照入,在刀锋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那只皮包骨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莫芬笑吟吟看着即将落下的菜刀。
恶意在滋生,他兴奋地喘息着,期待着下一刻鲜血迸溅、指骨分离,期待着看到梅洛普脸上露出他最渴望见到的、极致的惊惶与痛苦……
菜刀堪堪停滞在她手背上一英寸。
莫芬的笑意骤然凝滞。
下一秒,那把菜刀突然爆炸,无尽的碎片奔向四面八方。
“啊——”最锋利的那一片碎刀深深嵌入了莫芬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肮脏的衣袍。
厚重的木质菜板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掀起,在空中炸裂成纷飞的木刺。
板上的黄瓜、蔫黄的菜叶,在一瞬间被撕扯、挤压,化作黏腻汁液,混合着木屑和金属碎片,泼洒向整个厨房。
汁液溅在斑驳的墙壁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污渍,溅在马沃罗的长袍上,溅在莫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像黑色的蛛网般蔓延。屋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瓦。
梅洛普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感觉不到外界的混乱,她的世界只剩下内部无边无际的撕扯。
看不见的巨力在撕扯她的每一寸皮肉,搅动她的五脏六腑。她分不清这究竟是钻心咒残余的折磨,还是体内那股陌生狂暴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梅洛普仅强撑着身体,冷冷抬起眼,看向莫芬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
“你,你……”莫芬语无伦次,踉跄着后退,连滚爬爬地冲向马沃罗:“父亲!她……”
“可你刚刚不是说……哪怕受了伤,也可以用疗愈咒轻松解决吗?”她懒懒问道。
莫芬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马沃罗死死地盯着梅洛普。
他抬起魔杖,直指着梅洛普:“既然已经觉醒魔力了……”
“那就赶快,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