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忆,给老里德尔喂迷情剂
遗憾的,里德尔的面容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不便彻底扭曲。
空气中陡然陷入静寂,她看见眼前的男孩低下头去,修长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紧袍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青筋。
梅洛普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平淡的,如睡前温和的细语。
“你的父亲,老汤姆·里德尔,不就是个你口中肮脏低贱的麻瓜吗?”梅洛普轻声说,“你应该知道的,汤姆,我很喜欢他。”
维护纯血统的荣耀?所谓的纯血?
梅洛普只能想到那愚蠢的冈特家族。
愚昧、疯狂、被贫瘠与偏执扭曲的嘴脸,充斥着凌虐、折磨与高高在上的傲慢。
蜷缩在阴沟里却依旧做着帝王梦的臭虫。对血统纯洁性那病态到可悲的追逐,早已扭曲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他们冷酷、自大,被世袭的仇恨与贪婪填满吞噬,即便自己的生活早已贫困潦倒走向穷途末路,他们也依旧不断念叨自己高贵的血脉。
偏执的,发疯的,对血统的欲望胜过一切,那些过往的被钻心的灼烈疼痛还让她的灵魂战栗,她真心实意地厌恶、痛恨那些自欺欺人到愚昧可笑的纯血统论调,连同那套令人作呕的“荣光”!
还继续维护纯血统的荣耀?
是想让那些所谓的纯血家族不断联姻下去,还是学着冈特家族那样,在血缘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孕育出更多的疯狂与残缺?
天知道,当她从里德尔口中听闻冈特家族最终那样不堪的结局时,她内心涌起的并非悲伤,而是何等快意的浪潮。
她简直想抚掌大笑,道一声“好死”!那扭曲的家族,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唯一遗憾的,就是眼前这个有她一半血脉的孩子,也杀了自己的父亲。
漂亮的,曾在她身边摇尾乞怜的,拥有在她那可怜的十几年生命中看到过最美丽的皮囊。
只不过,梅洛普不得不承认,论及气质风华,眼前年轻的汤姆,确实要比他那徒有外表的父亲更胜一筹。
强大的实力所凝聚成的、内敛却无法忽视的自傲,偏偏包裹在一副彬彬有礼、优雅从容的优等生皮囊之下。
危险在其间弥漫,这等迷人又致命的矛盾感,再配上与老里德尔如出一辙的倾国容貌。
好吧,在总体魅力上,小汤姆确实是青出于蓝。
里德尔闭闭眼,翻涌的情绪被压在心底,他强行让自己挤出了一个微笑:
“好吧,母亲,我当然知道。”
他走到梅洛普的眼前,近乎虔诚地勾住她的掌心。
大拇指叩在手背,其余手指则温顺地与她掌心相贴,少年眼中那浓稠的晦暗变得更加浓郁,毛骨悚然的眷恋在其间疯狂滋长。
“只不过母亲,”他抬起眼,声音放得极轻,“你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他?”
他真心觉得那个人配不上他的母亲。
那肮脏的麻瓜血液如同原罪般流淌在他的血管里,他痛恨自己继承了那个普通到乏味的名字,他宁愿抹杀、掩盖掉所有与父亲相关的一切痕迹!
“如果您是看上我父亲的皮囊……”他尽可能用理性的口吻去分析那男人为数不多,或许能被称之为优点的东西,“那么,魔法界同样有许多皮囊足够优越的纯血巫师可供您选择。”
就譬如那些布莱克家族的人,虽然脑子大多不太正常,但容貌上确实称得上秀美,且家族世代出身斯莱特林,血脉纯净。
——若是被他母亲养在身边,勉强……还算适配。
梅洛普笑了。
那笑容并非她平日里或漫不经心或略带讥讽的弧度,而是一种缓慢绽开的、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容。
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暖意,冰冷的、无机质般的黑暗裹挟着他。
她微微前倾,那张恢复成本来面貌、苍白的面颊靠近他,声音如同耳语,轻柔又缓慢:
“但是,我亲爱的汤姆,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选择他,正是因为他是个——麻、瓜。”
她看着里德尔骤然收缩的瞳孔,享受着这一刻他脸上那完美面具彻底碎裂的瞬间,指尖抚过少年的手腕,强大的魔力蕴含其间。
这是属于里德尔的意识空间,一切的一切都以里德尔的意志为主。
可梅洛普却骤然攥紧他的手指,纯白的空间就此碎裂。
黑暗笼罩这里,景象骤然变幻,里德尔看见熟悉的衰颓的冈特老宅,泥泞的小路旁,英俊的青年正骑马路过这里。
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年轻倨傲,身旁还有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神态轻浮的同伴,他们嘴里吹着轻佻的口哨,破旧的老宅门口则伫立一个穿着破旧的年轻姑娘。
“哎呀,又路过这鬼地方了!”一个同伴用手肘捅了捅老里德尔,语气充满恶意,“看那边,里德尔,那个乞丐窝里的小妞是不是又在盯着你瞧?”他发出夸张的嗤笑声。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口,声音油腻,“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天天盯着您看?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某些暗示:“她要是真这么痴心妄想,里德尔先生,您要不要发发‘善心’,陪她玩玩?”
“估计像她这种出身,能被您这样的绅士‘垂青’,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吧?怕是迫不及待要感恩戴德呢!”
浓烈的杀意瞬间在里德尔眼底汇聚,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冲上前,将那几个口出污言秽语的男人撕成碎片。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我的过去,就算施加什么恶咒,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进程。”梅洛普平静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自己,“汤姆,先好好看看吧。”
里德尔顺着梅洛普的目光看去,年轻的梅洛普正不声不响地捏起一瓶水听着这一切。
凌乱枯干的头发,苍白的面颊,一看就营养不良瘦弱的体型,身上还穿着那宽大的,完全不贴身的破旧袍子。
她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凝视着老里德尔,欲望与爱恋在那双格外空洞的眼睛凝聚,湿漉漉地缠绕着他。
那真的是寻常的爱恋吗?那真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对心爱男子的爱慕吗?
不,那是赤裸裸的占有欲,纯粹的恶意,渴望将眼前人完全吞吃入腹的可怕神情。
若是一位寻常男子这么对一位年轻姑娘用那样的目光凝视,恐怕早已被对方厉声斥责,又或是被恐惧席卷全身,仓促地逃跑离开。
可梅洛普却是个瘦弱的看似毫无攻击力的姑娘。
于是老里德尔笑了,浓烈的厌恶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瞥过梅洛普一眼后,他不忘与他的朋友继续谈笑:“啊,是的,这个家伙总是盯着我看。”
“不过。”他漫不经心地听着朋友们不堪入耳的话语,玩味的笑意依旧显现在他英俊的面庞。
他象征性摆摆手,语气是居高临下的宽容:“还请先生们,注意你们的言辞。”
“我的母亲时常教导我,身为绅士,应当体面守礼。至少……在神圣的婚姻之前,我们应当尊重上帝的旨意,保持洁身自好,不是吗?”
否则的话,这对于与他门当户对却从未见过面的未婚妻而言,也是一种不公平——虽然老里德尔从来不想进行一场这样的婚姻。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足以让站在老宅门口的梅洛普听到全部的内容。
可她依旧低眉顺眼地走到老里德尔面前,举起了手中的一杯水——那杯子虽边缘有一点儿破损,但还算干净漂亮,像是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杯子。
“尊敬的里德尔先生,”记忆中的梅洛普恭顺地仰起头颅,不卑不亢,眼神却幽深,“骑马归来,路途劳累,在您抵达里德尔府前,如若您不嫌弃,还请先喝上一杯水,解解乏吧。”
瘦弱的衣着破旧的少女就这样拦住了一群光鲜亮丽的公子,老里德尔朋友的低笑声传来,其中一位情不自禁地捂住口鼻。
他用余光瞥向老里德尔,起哄道:“哟!人家一片好心,特意为你准备的‘甘露’呢,里德尔,还不快尝尝?”
“就是,可不能辜负了美人恩啊!”
老里德尔兀自嗤笑一声,那双与少年汤姆如出一辙的、倨傲的恶劣的、漂亮得惊人的黑眸微微垂下,落到梅洛普看似乖顺的脸庞上。
碎发遮挡住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梅洛普此刻的表情。
她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纤细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乌黑的长发垂落其腰,在这等环境长出来的孩子,自然与美丽无缘。
但胜在安分守己,并且对他痴迷多年,死心塌地。
而且,老里德尔漫不经心地想,若是好好梳洗打扮,换上得体的衣裙,倒也未必不能修饰出几分姿色来……
……听说她那疯癫的父亲和暴戾的弟弟不知何时消失了,大概是在乞讨的时候被人踹死在哪条阴沟里了吧。
此刻那间破旧的房子里,倒是只居住着她一人。
这天底下太多太多男人都轻狂自恋,但凡有异性对他们表现出些许善意,就会沾沾自喜地误以为对方对自己抱有好感。
他们会不断吹嘘着自己丰富的感情史,以及无数女孩暗恋他们的经历,把姑娘的情感与失意当做酒桌上的谈资,美其名曰不辜负人家的好意,就肆无忌惮地收下她的一切示好。
爱意、金钱、身体。
普通的男人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出身优渥,被溺爱得不知所以又极具美貌的老里德尔。
优越感在心中滋生,自以为将他人情感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得意在侵蚀着老里德尔的理智,他扫向梅洛普的目光依旧带着浓浓的轻蔑,嘴角却不经意勾起。
他难得翻身下了马,挺拔高大的身躯走向梅洛普的眼前。
头颅微微低下,那张足以令无数人心动的盛世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梅洛普眼前。
施舍般的姿态,慢条斯理的语气。
“是吗。”老里德尔在微笑,“那么,就请你……亲自,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喂给我吧。”
这是一个很唐突的决议。
在那个年代里,在小汉格顿这般充斥着古旧思想的地方。
一个女人若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件事,无疑太过轻佻放浪,足以声名扫地;可对男人而言,却是一件风流韵事。
老里德尔身旁的那些朋友们立刻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
恶意如同黏稠的液体,毫不掩饰地泼洒。有人甚至轻佻地吹起了口哨,一双双眼睛饶有兴味地聚焦在梅洛普。
她是会大声哭泣地跑开,还是会怒而训斥冷笑,亦或是,真的顺从老里德尔这过分的玩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水喂到他唇边?
他们几乎笃定是后者。
他们太了解梅洛普先前的所作所为,兴奋的嘲弄的羞辱的眼神赤裸裸地投下,少女捏紧水杯的姿势还在微微颤抖,抬起来的眼睛古井无波。
身旁的小汤姆攥紧拳冷笑:“这就是我那所谓的父亲?”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母亲是女巫吧,就已经这样了?梅洛普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可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吗?”梅洛普的眼瞳倒流露出一副怀念神色。
“向我撒娇,求我亲自喂给他水,洋洋自得地以为在拿我打趣。”唇畔的笑意在扩张,她随手抬起手拢了拢里德尔的墨发,眼底的冷意却在迸发。
“可他却不知道,我喂给他的水,却下了效力最强的迷情剂。”
懒洋洋的、嘲弄的、像是拥有了新奇玩具的轻快语调。
“从这一刻开始,”梅洛普的声音是那样轻柔和煦,“他的朋友,就会因为刚刚的失言而饱受折磨。”
“而他,我亲爱的老汤姆,也将会自此,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里德尔瞬间抬眼,语气是浓烈的惊愕:“你是对他使用了迷情剂?”
梅洛普眼神一挑,原来他不知道?
下一秒,记忆里的梅洛普便端着水向老里德尔走近。
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将水杯递向老里德尔的薄唇,在男人饱含玩味与施舍笑意的眼瞳中。
杯沿,即将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