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办公室,他已不再年轻
三小时?
卢平的呼吸窒了窒。
他能感觉到,先前喝下的狼毒药剂的药效正在发作——今天并不是月圆之夜,但他需要按照惯例提前一周服下狼毒药剂,而那药剂的副作用之一,便是会让人比平日更易感到疲惫与虚弱。
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抗拒的绵软,骨头缝里都透着怠惰。不,或许不仅仅是药效……某些更为复杂混乱的情绪,同样足以将他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卢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眼凝视着已然成熟的梅洛普,他的魔杖就放在不远处的桌上,可指尖却连一丝凝聚魔力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意志都随着那股虚软在流失。
“梅洛普……”声音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沙哑,“你不该……我们不能……”
先前的那个威胁蹩脚且漏洞百出,但已然足够惹人遐想,是个人都能听懂其中的潜台词,以莱姆斯的性格,又很难真正把她赶出去。
梅洛普悠悠然向前一步。
“不该什么?不能什么?”她偏偏头,距离骤然缩紧到近乎危险。
卢平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早已抵住了坚硬的椅背。
他试图将椅子向后挪动,同时手臂用力想要撑起身——可梅洛普的手已经从椅背滑落,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
所有试图起身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梅洛普。”他别开脸,“你仔细考虑考虑……我们之间,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她今天的耐心似乎格外多。
卢平咽了下口水:“不合适的……当然有很多。”
“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他略微加快了语速,“即便你的实际年龄和阅历远超外表,但那也不一样……”
“你觉得我是小孩子吗?”梅洛普挑挑眉。
卢平:……
他抿了抿唇。
他当然不这么觉得。
直至此刻,梅洛普的实际年龄已然有20岁,甚至不久就将抵达21岁,即便这样仍比他年轻许多,可她出身却是那么水深火热的冈特家族。
极端的环境,过于苦难的环境只会养出过分早熟的孩子,就像他自己,因为狼人的身份,童年在早早便已结束。
他总是会比寻常人多会察言观色一些。
……况且,就单凭梅洛普平常的表现来看,她的行为举止早已比20岁的同龄人都成熟了不少。
但,正是这样的孩子,往往也最是……缺爱,甚至不懂爱。
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内未曾察觉的渴求,将危险的关系误认为是救赎。
“我并不是觉得你幼稚。”卢平垂下眼帘,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但是,梅洛普,我还是觉得……”
“我并不值得你去这么做。”
他能给她什么呢?一份微薄的店员工作?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
这些太廉价了。如果一个中年男人对年轻姑娘的好感,仅止于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和言语上的嘘寒问暖,那这“好”未免太过轻飘,也太过自私。
早已工作的男人给读书的少女一杯奶茶,一捧玫瑰,几句花言巧语蛊惑对方的心神。
“听着,梅洛普。你会在现在、以后,包括更远的将来,会遇见很多很多人。”卢平在艰难地组织语言,“他们会远远比我更优秀……”
比他年轻,比他富有精力,比他未来光辉璀璨。
也比他更值得站在她身边。
梅洛普却忽然笑了。
此刻,自梅洛普俯视的视角来看,男人垂下头颅的模样是那么乖顺拘谨。
浅棕色的发完全垂落,指腹都在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布料,最后无措地捏住椅子边,椅子下的影子在此刻被月光的某种角度照耀得像是他们纠缠在一起。
她忽而伸出手,指尖掠过他鬓角有些凌乱的浅棕色发丝。
卢平在瞬息间绷紧了身躯。
“所以,你说的他们……”梅洛普笑着拖长语调,指尖缠绕起他的发丝,“指的是谁呢?”
年轻的男人像是被她的这句话彻底问住了。
“梅洛普……”窘迫染上他的面颊,他下意识瞥开视线,想要继续往后退,这一退彻底退到了墙壁。
退无可退。
“如果说是哈利的话……”回想起先前被卢平撞见的景象,梅洛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些许发丝也从她指缝间流出,“对我而言,那还是个孩子呢,莱姆斯。”
“他才三年级。”她委婉提醒道。
……对啊。
卢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梅洛普今年已经20岁,虽然她平常外貌看着年幼,但……
像是什么将那层薄薄的屏障打碎了。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松懈感悄然蔓延开来。
隐秘的,却瞬息间爬向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就此放松……
而就在这心神松懈的瞬间,梅洛普的身形再次逼近了。
“但是,梅洛普——”卢平又慌了,急急忙忙开口,“这样对你太不好了!即便你真的……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会渐渐变得失去活力、无趣、固执,我会……”
他卡住了,那些自我贬低的话在舌尖打转,却难以顺畅吐出。
“会什么?”梅洛普柔声问。
“……我会拖累你。”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干涩,“更何况,我还是个狼人。”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最根本的、横亘在他所有渴望之前的障碍。
月圆之夜的失控、无法彻底治愈的诅咒、社会根深蒂固的歧视与恐惧。
以及……狼人在亲密关系中对另一方可能造成的、难以预估的风险与负担。
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他甚至没有办法给予任何保障,就算以后在一起了结了婚,那如果要孩子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他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否会把自己的狼人基因遗传给孩子。
“而且,做那种事情,对你来说……也太早,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脸颊烧得厉害。
——早什么,她都有一个孩子了。
一个比他都大的儿子。
莱姆斯怎么会这么想?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好兄弟詹姆,不也是在一毕业就与莉莉结婚,生下了哈利吗?
这个年龄,跟她也没差多少啊。
所以,归根结底,是年纪,还有狼人的身份?
梅洛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她忽然抬手,窗帘被无声拉动,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一点昏黄的烛火照亮周围,和壁炉内温暖的火焰。
“好。”梅洛普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将手伸进仿佛无所不有的衣袋,指尖勾出时,带出了一把东西——不是魔杖,也不是药瓶,而是几束编织细腻的红绳。
触感光滑冰凉,在她掌心处如有生命的蛇一般垂落。
“既然你有这么多顾虑……”梅洛普轻声道,“那我们,换种玩法也不是不可以。”
不再是亲密接触,而是另一种,浅尝辄止的。
“莱姆斯,我想。”
恶魔的喃喃细语,蛊惑,渴求,无限放大人心中的黑暗。
呼吸似乎又错了一拍。
灰绿色的眼瞳瞪大,喉结滚动,所有未尽的劝阻与自我贬低都冻结在舌尖。
卢平张张嘴,看向那双空洞到能吞噬所有爱意的眼,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线。
梅洛普却径直伸出了手。
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粘稠。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