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取悦她,月亮意味什么
在漫长的、被诅咒的人生里,月亮意味着什么?
是变形的痛苦,是理智的剥离,还是必须独自蜷缩在黑暗中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在魔法界里,狼人会在月圆之夜被月亮蛊惑,陷入无可挽回的疯狂。
月亮是邪恶的,它会引诱人步入疯狂与深渊。它是混乱的源头,是狼人血液里沸腾的诅咒。
也是莱姆斯·卢平长达三十余年的生命中,最为恐惧的存在。
……
“喜欢吗?”
依旧是满月夜,逼仄隐秘的房间。
那月光正一点一点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角度的偏移,而将房间浸染得愈发澄澈。
空气漂浮着银色的尘霭,锁链早已松垮地坠在地面,卢平半揽着梅洛普单薄的肩膀,面色是未散的薄红。
汹涌的浪潮在裹挟他,呼吸凌乱,少女的体温总是相对常人而言较低些,即便在此刻,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的仍是温凉的触感。
就像,就像是某种他最熟悉不过的……
梅洛普的动作很温柔。
月光毫无保留地铺洒在他们的身上。
只要卢平微微偏头,就能透过她肩头的空隙看见窗外——那轮圆满的、曾主宰他半生命运的银盘,正高悬于墨蓝天幕。
“嗯……”他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目光却怔怔地凝在那片清辉之上。
原来从这样的角度看去,月亮也可以是安静的、遥远的,甚至……美丽的。
不再是诅咒的号角,不再是血肉撕裂的前奏。它只是一轮月亮。
沉默的、亘古的、与他的痛苦再无必然关联的月亮。
卢平浑噩地接受着一切——她指尖的抚触,她呼吸的起伏,她施加于他身上的那种近乎掌控的温柔。
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种陌生的宁静里,连自己何时放松了紧绷的肩背都未曾察觉。
“莱姆斯,你在看什么?”
梅洛普忽然偏过头,乌黑的长发随动作滑过他的颈侧。
这姿态的变换,恰恰挡住了那扇小窗,也彻底遮蔽了他望向月亮的视线。
现在,他满眼只有她。
苍白的面容在背光的阴影里显得轮廓深邃,纯黑的眼瞳映着一点残存的月华,以及他自己怔忡的倒影。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她声音很轻,拂过他微湿的额发,“你还能走神吗,莱姆斯?”
拇指按住了他微微张开的下唇。
“你知道的。”梅洛普冷下语气,“我不喜欢有人在与我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走神。”
卢平倏然回神。
一丝慌乱掠过灰绿色的眼底,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语速都不禁加快:“对不起,梅洛普,我刚刚只是……”
他顿住了,于是只能抿抿唇,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却无声地收紧了些。
“对不起?”梅洛普轻轻重复了一句。
那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忽然将手下划了些,用指腹捏住他的下巴:“可只说一句对不起的话,有用吗?”
卢平那失焦的眼神又茫然地瞪大了些。
于是梅洛普干脆勾起唇角,近乎玩味的弧度。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对不起的话,”她漫不经心扫过他面庞,“做出些实际行动来,也可以。”
“比如,好好取悦我。”
取悦。
卢平呼吸一滞。
这种事情,他该怎么做?他从未学过,也从未被要求过。
那些关于亲密关系的认知,贫瘠得如同他前半生荒芜的岁月。可梅洛普的目光是那样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没有催促,也没有教导,只是等待。
——等待他自己摸索,自己献上。
于是卢平的脸色彻底红了,某种温热而酸涩的东西涌上喉咙,他最终垂下眼睫,避开她过于清醒的注视,生涩地低下头去吻她。
指尖都在发颤,但他在学习。
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笨拙地、认真地,回应她的要求。
对自我的献祭。
……
天光将明。
稀薄的日光一点点自窗内渗透下来。
梅洛普蜷在他的怀里,头颅懒散地枕着卢平的肩膀,漆黑的长发铺散在他颈侧。
卢平在朦胧中醒来,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收拢,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嗯?”
梅洛普惺忪地睁开眼,抬起脸看他。
依旧是成年女人的样貌,锐利而慵懒,黑发随刚刚起床的姿态凌乱垂落,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卢平的脸都不免再度发烫。
这个增龄剂维持的时效,还真是长久……
“……早安。”他几乎立即松开了揽住她的手,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移到那堆已经毫无用处的锁链。
……等等,卢平的视线顿住了。
冰冷的石壁,地面上简陋的羊毛毯,散落的锁链……
过往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合,昨天他是因故忘喝狼毒药剂,才在化作发狂的狼后被其余巫师关在这里。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按理说是白天,身为狼人的他不论如何都已经变回了人类形态——那,那些看守他的巫师……
卢平的语速忽然急促下来:“对了,梅洛普!”
“话说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吗?”他磕磕绊绊地扭过头,“要不,要不你先走?”
否则,若让那些魔法部的官员看见他们这般模样——
“我昨天听见他们说了,大概上午九点才会来开门。”梅洛普懒懒掀开眼皮,瞥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现在看样子,应该才早上七点多。”
“不过,”她顿了顿,“我们倒是可以提前出去。”
那些魔法部对莱姆斯本身就不够尊重。
一个日出即能恢复正常的狼人,何须被像野兽一样锁到九点?
魔杖自衣袋抽出,清瘦的女人顺势走向门前,轻而易举地打开那扇被精心防护的门。
她的身形也开始一点点缩小成三年级的女巫的模样——药效恰好在此刻失效。
“去校长办公室。”梅洛普脚步未停。
有些事情,的确该让邓布利多知道——毕竟现在霍格沃茨的校长还是他。
沿着旋转楼梯而上,校长办公室的大门逐步映入眼帘。
那扇门似乎并没有关紧,梅洛普刚想试探性敲门,门内传出的对话却让她的动作一顿。
“……邓布利多,你必须正视这个问题,让一个狼人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这太过危险,昨天满月夜的失控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我不认为狼人本身就是问题,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平稳,“莱姆斯·卢平是我所知最出色、最尽责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之一,他的教学一直受到学生们的喜爱——”
“笑话!整个魔法界怎么可能有人支持狼人站在讲台上?学生们的家长会举报,你必须让他辞职——”
门外的卢平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的脊背僵直,手指捏紧了陈旧袍子的衣角。
熟悉的窘迫与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种被审视、被排斥、被定义为危险和错误的感觉,从未真正远离过他。
他几乎想转身离开,逃离这些话语,逃离即将到来的、更尖锐的审判。
就在这时——
“是吗?”
梅洛普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邓布利多站在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他对面站着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巫——正是刚才发声的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可如果我说——”
梅洛普大步走向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卢平苍白的脸,最终落回福吉愕然的脸上。
“卢平教授,已经不再是狼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