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关于爱,治愈默默然
压抑太久终于撕开裂口的愤怒,对这一切所谓有关纯血理论虚伪肮脏又彻骨的憎恨。
梅洛普眼底的笑意在最后倏而消散,飘荡的长发披散在肩,连伪装都懒得去做,浑身的威压陡然加大,在那一刻,他们终于发现了梅洛普与里德尔之间最明显的相似之处。
薄唇弯起,同样乌沉的眼眸闪烁着猩红的光,那总是安静沉默的气息骤然剧变,令人惊惶、恐惧,却又让人流连忘返,叫人心里生出那些极端的、非正面意义的情绪来。
或许是因为邓布利多的阻止,菲尼亚斯久久没有开口,梅洛普却干脆转过身去,将兜帽重新拉过了头顶。
视线环顾过这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她的肤色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梅洛普淡淡开口,用魔力将一些银器碎裂的残渣处理干净:“邓布利多,我回来会把这些东西都赔给你。”
“不需要。”邓布利多平静道,“我想我的财物已经足够多了。”
他走上前,试图探查梅洛普的身体状况,眉头轻轻皱起:“冈特小姐,可以跟我说说,你在刚刚喝下的那瓶魔药是……”
“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可以用来稳定情绪,从此将魔力稳定下来,尤其针对于默默然。”梅洛普轻声说。
在那次魔力失控后,她便意识到了自己默默然的身份,从此便开始独自一人研发压制默默然的魔药。
只不过,在来到霍格沃茨后,她几乎很少有魔力不稳定到需要喝下魔药的情况了。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瞬:“但这只是压制,并不妨碍默默然还在缓慢地侵蚀你的生命力。”
“如果不进行彻底治愈的话,冈特小姐,或许你依旧活不了太久。”
或许是三十岁,或许是四十岁,她的情况比其余默然者要好得太多,但总归不会太长寿。
里德尔闻声,立即敏锐地扭过头来,眉宇蹙起:“你说什么?邓布利多,这怎么可能——”
那充满敌意的视线,黑袍少年昂首挺胸,似是凝了血的眼眸不加掩饰的恶意,伸出的纤长葱白的手将梅洛普护在眼前。
他还要和他的母亲一起永生,他怎么能允许——
“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汤姆。”邓布利多平稳道。
里德尔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是啊,汤姆,你应该相信邓布利多的说辞。”梅洛普轻轻说,从他的臂弯里探出半张脸,乌沉沉的眼睛直直投向邓布利多,“从那次魔力失控开始,我就知道了,我是个默然者,我用不了多久就会死。”
出身在穷苦极端的纯血家庭,从小被压迫,因为长年的身心虐待,被默默然彻底寄生、侵蚀。
她人生前十几年早就毁在那个困顿的冈特老宅里,以后的时光也所剩无几。
“那既然马上就要死了,那么在死之前随意行乐,做一些想要做的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吗?”
比如陪陪某些人,比如把那些她看上的、好看的、让她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人和事,都拢在身边。
梅洛普根本就不在乎。她向来从心所欲惯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反正时日无多。
邓布利多定定望向梅洛普,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深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哀悯。
“不要这么说。”他的声音轻了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冈特小姐。”
面对这样不堪的家庭境况,竟还能保留着如此的心性。
他想起在先前阅览的记忆里,瘦小的女孩被一群麻瓜孩子围在那里欺负,仅仅是因为马沃罗和莫芬所犯下的罪行。
她蜷缩在泥地里,那道身影竟与他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
梅洛普突然有些想发笑。
先前他还对她抱有那么多的警惕,那么多的试探,恨不得把她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视。如今看了她的过往,邓布利多倒是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就是默默然吗?”
里德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执拗的不甘的,少年的眼底晦暗浓稠。他猛地俯下身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昳丽的脸贴近,要打成死结狠狠缠在一起的目光。
“母亲,”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病态的毛骨悚然的亲昵与占有,“我当然会想办法将您彻底治愈。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在很久很久以后,在所有人都死去的未来——”
他不会允许他的母亲就如此死去。
他的指尖陷进她肩头的衣料,扭曲的、眷恋的、近乎虔诚的情愫,在眼底烧成一片猩红的火。
“行了,汤姆。”梅洛普慢悠悠打断道,“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不必这么小题大做。”她保守估计也至少还有个五六年的寿命。
“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死亡对我而言又没那么可怕。”
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准备好随时死去。
里德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母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某种更深处的恐惧,像是有什么毁灭性的东西深深埋藏在内,可梅洛普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骤然抽开里德尔的怀抱,整个人向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有关自己默默然的身份,对里德尔等人或许是个不小的冲击,但对她而言,却是早已接受的事实。
……小天狼星和哈利还在等着她一起去霍格莫德呢。
里德尔几乎本能地迈出脚步,细长的手指刚刚触及到梅洛普的袖口,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西弗勒斯,”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先将这位冈特小姐的灵魂带到你的办公室,用你之前说的方法,帮她恢复身体。”
斯内普微微颔首,无声地走向那具承载着灵魂的容器。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随即转移方向,望向想立即赶过去的里德尔,年迈的老人温和说道:“汤姆,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有关治愈默默然的事情,或许我恰好了解不少。”他静静道,“我也愿意,尽我最大所能,无偿帮助冈特小姐治愈她默默然的疾病。”
他能看出,冈特小姐本身还是想活下去的。
或许在曾经她的确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觉得生与死而言都对她无可厚非,这也是她在那个时间里,从未做出任何实绩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觉得没有意义毫无价值。
但自从来到霍格沃茨,他能感受到,梅洛普身上发生的变化。
否则的话她不会在这几年里,对她的魔药店铺加以谋划,并答应了如此多的合作,与这世界的不少人,生出越来越深的牵扯羁绊。
里德尔定在了原地。
大批大批的资料被无声从办公室的存储柜里抽开,门被静静合拢。
里德尔坐在邓布利多的对面,在看见邓布利多羊皮纸做的那些笔记时,才发觉这些字迹似乎写于不久之前。
“或许你应该听说过,汤姆,我曾经有一个颇为喜爱的学生,名叫纽特·斯卡曼德。”
“他曾经用一个魔法扩容的手提皮箱,将一个默然者的默默然与其本身分离。”邓布利多话锋一转,“但,那个女孩也因长期被默默然能量侵蚀,在分离后并未幸存。”
默默然身为幼年巫师长期被迫压抑魔法,亦或是承受虐待与恐惧形成的黑暗能量,其本身具备着实体,与宿主的灵魂死死联结。
一方死去或是强行分离,另一方也会受到相应的损伤。
“我的妹妹就是一位默默然。”邓布利多缓缓道,“也因此,有关默默然的治疗方法,我从十几岁起便开始不断反复研究,并推算出了不少可能治愈默默然的方法。”
既然默默然注定不可以被攻击,且默默然本身也并非邪恶,而是压抑后的结果。
“因此我认为,有关治疗默默然的最好方式,”邓布利多放缓了声音,“是爱与接纳。”
又是那一套爱的理论。
可笑的、荒谬的,几乎令他听腻了的令他厌烦的话语。
可第一次,里德尔压抑住了自己的反应。
他闭上眼,手指微微蜷起:“……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