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贤夫，小狼要懂得劝谏

话语在一半却倏然消散。

卢平的耳尖几乎要烧起来，滚烫的温度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

恍然间意识到此刻覆在梅洛普身上的姿态有多么失态，半变形的狼耳和缠着她手腕的狼尾，膝盖陷进椅垫两侧的凹陷，双手还按着梅洛普的肩膀，他整个人几乎像一座失衡的钟摆。

方才的举措实在是太过冲动。急于证明什么而匆忙展开的讨好，怕自己下一刻就失去勇气而抢在退缩之前完成的告白，他知道自己这样子的动作简直就像……

虽然他的初衷，也的确来源于此。

“梅洛普，我练了阿尼玛格斯咒。”那双灰绿色的眼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努力维持着与她目光相接的姿态，“从你回到霍格沃茨那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我知道你很喜欢——而且——”

狼人的身份虽然是他半生痛苦的源头，但不可否认，它也曾在漫长的黑暗中为他带来过些许快乐。

青春时的记忆，卢平至今依旧记得那些过往的美好，和旧友相伴，在禁林的月光下以动物的形态肆意奔跑，放肆的笑声被吞没在毛茸茸的喉咙，他黯淡人生中不可磨灭的星光。

而现在，即便他已然不是狼人，可有些东西，也依旧值得纪念。

更遑论……

卢平轻轻喘着气，按压在梅洛普肩膀上的手不由得放松，转而极轻极轻地握住她的腕骨：“梅洛普，你可以摸一下我的耳朵……”那根尾巴也不禁松开。

“这是我在学会阿尼玛格斯，变形成狼形态之后特意研究出来的咒语……”他的手细细引导着梅洛普探向他的狼耳，“可以让巫师在保留人形态的同时，具备着阿尼玛格斯的一些特征……”

“但由于半变形状态下的不稳定…嗯…可能……有些敏感，嗯！”他不禁闷哼一声。

柔软的、温热的。

梅洛普的指腹碰向了那对灵巧的狼耳，将指尖伸进内里的绒毛中，极细极短的绒毛，像刚抽芽的苔藓，从她指缝间溢出。

她挑起眉，两指合拢自下而上地缓缓擦过狼耳，不轻不重碾过耳廓内侧那片最薄的皮肤，卢平的耳朵不禁一抖，下一秒，另一只细白的手却伸过抚向他的粗糙狼尾。

从尾巴尖捋向根部，并在其间轻轻打磨，卢平的身躯一颤，彻底支撑不住地从高背椅的边缘处滑下。

双腿瘫软，膝盖磕在地面上险些发出清脆的响，被梅洛普的一道魔咒轻轻减缓托住。

梅洛普勾勾唇角，倒好心地将他略微扶起。

“莱姆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根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懒散的、引人心痒的声音。

完全没有一个该引诱者的游刃有余，全程的躲闪与无措，一张脸泛开蔓延的红晕，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自己的舌头绊住。

她的指尖撩开卢平浅棕色的额发，年轻的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男人秀气的面颊，那双灰绿色的眼倒映着梅洛普的面。

“是吗，我……”卢平磕磕绊绊。

可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跟他说——

梅洛普轻轻笑了一下。

牵住他的手将男人扶向隔间的沙发，两人靠在沙发里，梅洛普的指尖还停留在卢平的狼耳尖端。

这个咒语倒是有意思。

她倒还从来没见过，能将人在某种程度上保留着部分阿尼玛格斯的特征，却没有分毫的普通变形咒的痕迹。

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本人阿尼玛格斯的形态，甚至与卢平原先的狼人模样都完全相同，梅洛普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好奇。

“这是怎么做到的？是运用了什么咒语，做出了哪方面的改进？”她毕竟没有练过阿尼玛格斯，对这方面没那么多了解。

两人的距离在愈发地拉近，梅洛普的鼻梁甚至要触碰到他的下颔，卢平的手一颤，微微垂下眼睫。

“……一些咒语理论的小改进，不值一提。”

语调明显降低，那对狼耳也随着他的心情紧绷而低沉地垂落，梅洛普抬起眼，卢平的目光正极快地掠过梅洛普抚向他耳朵的手腕。

脑海却控制不住想象出一道身影。

想象出某个与他同样具备着阿尼玛格斯的旧友，毛发蓬松的大黑狗，熟悉的面颊蹭过梅洛普的掌心。

比他更英俊，比他更富有，在想清一切后更加的坦荡。

他本就是因为小天狼星成功担任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日日能与梅洛普在一起时才生出的危急想法，比原先设想的更加刻意的讨好——

如果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梅洛普将这一切运用在了另一人的身上……卢平的唇瓣又开始不自觉地抿起，对自我的强烈厌恶和极高的道德都在谴责着他。

这太丑陋了，也太卑劣了。

趁无人之时偷偷使出的伎俩，在暗地里默默较劲心胸狭窄的人，卢平的手还揽住梅洛普的脊背，闭眼皱眉的同时顺从着她的一切动作。

“对不起，梅洛普，我……”他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又走神，连忙睁开眼向她道歉。

四肢发软耳朵挺立，尾巴不受控制地暴露了他的所有情绪，他本想用这个咒语留住她的注意力，结果却被她揉得靠在沙发靠背上，连最基本的从容都维持不住。这副样子——到底算什么礼物。

“最近太累了？”梅洛普柔声问，倒是见不到丝毫的恼意，轻轻地撩开他的一缕后发，在他的唇角上落下一吻。

卢平的眸光颤了颤。

那双眼依然是沉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含着的混沌色彩点缀中的一个他。梅洛普总是这样的，细腻恰到好处的温柔，在独属于他们的时间里永远不谈论旁人。

给人一种她永远专注于自己的假象，若不是她曾无数次将那些与之亲近的人带到他身边，在他的面前毫无遮掩，他几乎要以为——

小天狼星、马尔福、克劳奇……她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

若抛却梅洛普的诱导因素，这自然也是她值得，这自然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假设梅洛普要与他好好谈一个平等的恋爱，兴许他会觉得他不配，他可能会在那些更加优秀的身影里来回纠结，不断地陷入回避内耗。

但如果梅洛普全盘接受的话……

那卢平又觉得他可以了。

就这样细细地为她处置好一切，在一个锚点内永久地陪伴她。

“也并没有，”卢平摇摇头，“店里的员工都很好，他们会积极帮助我完成工作，梅洛普，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不想告诉你，关于那个咒语的具体技巧。”

这样的莱姆斯倒是少见。

梅洛普忽然挑起眉，直起上半身按住卢平的肩：“倒也没有，我只是纯粹的好奇——”她后知后觉猜到了卢平的意思，眼底沁开真情实感的笑意。

“这样子挺可爱的，莱姆斯。”她弯弯眼睛。

卢平咬了咬唇。

直到如今，他依旧不擅长这一点。

“梅洛普，我知道你在魔药上还有黑魔法等方面一直表现得很是出色，”他忽然开口，语速加快，声音却变得比方才更加恳切。

“你救了隆巴顿夫妇，并又救了哈利，救了曾深陷苦痛中的我，我很感激你付出的一切……”

她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能力。

卢平也一直知道，梅洛普和伏地魔在很多方面上都不一样，就譬如他拥护血统主义而她却是反血统主义的激进者，对身边人的态度，纯粹的利用和蛊惑式的温柔。

但从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本质又没有丝毫区别。

对生命的漠视，明明在上一秒对其痛下杀手而下一秒就能因一时的兴味而对其嘘寒问暖，只独独看顾着自我。

血脉间的联系和冈特家的疯狂同时流淌在他们二人身上，梅洛普现在不伤人，不过是因为她要与伏地魔割离开来，以彰显自己的仁慈和宽容。

可未来呢？当未来有一群人触犯到了她的利益，在一切安稳下来以后；又或是伏地魔肯为了她放弃什么，诚挚地再度邀请梅洛普呢？

“梅洛普，我只是希望，”卢平的眼睫颤了颤，声音低下去，又努力抬起来，“你可以……在未来，不要做出那些伤害无辜的事，不要使用那些邪恶的魔法，不要去危害魔法界。我不希望——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黑魔王。”

急促的紧张的，生怕下一秒就要踩空的恐慌感。

梅洛普偏偏头，那双漆黑的眼瞳倒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俯下身再度亲吻卢平的眼睫。

“好啊，” 她柔声道，“不过，莱姆斯——这种事情，即便我真的做了，也无所谓吧？”

卢平的身躯僵了一下，抬眼间不可置信看向她的神情。

梅洛普的手再度搓了一下他的耳根：“莱姆斯，你说你不希望我做出这种事情，那么你完全可以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我。”

“去温和地，在我身边诉说着这些话语，”就像今天一样。

梅洛普慢悠悠道：“我允许你这样的权利，请相信我，如果你会为了阻止我、劝告我而做出类似今天的行为——我会考虑的。”

卢平泛着薄红的面终于显现出今日的第一份无奈表情：“梅洛普……”

这叫什么话。

把他当作古代的宠臣一样去一点点靠着卖弄讨好劝谏自己的君王吗？

伸出的手却终于放松下来，回揽住梅洛普的腰。蜻蜓点水的吻落在男人的唇瓣，梅洛普捧住他的脸，幽黑的眼瞳与他四目相对。

“更何况，我的店铺管理权不都在你身上吗？”

“莱姆斯，”梅洛普勾起唇角，“我已经在向你足够袒露出我的真实面貌了。”

不是对塞德里克那种只展示善意的收敛，对小天狼星那种有来有往的试探，对德拉科那种居高临下的逗弄。

是全部。连她自己也未必愿意承认的那些阴暗、疯狂、与伏地魔共享的血脉诅咒，一并摊开在他面前。

卢平望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筑了半生用来隔离所有亲密关系的墙，年轻的男人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肩窝。

“……我知道。”他闷声说，那对狼耳软软地垂下来，蹭过她的下颌，“我一直都知道。”

月色在夜晚被拉得无比绵长。

……

次日醒来的时候，梅洛普路过店铺隔间的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为何昨天莱姆斯的反应如此不对。

指腹捻过的是桌面上的一张报纸，两指合拢举起瞥过的内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醒目的标题：《神秘人母亲公开亮相，布莱克隐情暴露，她与小天狼星是真爱？！》

“我们都知道，小天狼星洗刷冤屈的证据，曾是由身为神秘人母亲的冈特亲自提供，”梅洛普的目光飞速阅览其间的文字，“彼时我们都曾以为，这是布莱克依旧效忠黑魔头的铁证，但自前两日冈特小姐所开集会透露的信息，大名鼎鼎的神秘人之母却极度讨厌血统论……”

“同样的偏执纯血家庭出身，同样对血统论的反抗，被逐出家族，遭受到亲人的鄙夷，当年的那场救助，是否是冈特小姐对昔日自己的一颗怜悯之心？”

“我们都通过那场集会知道，少年神秘人具备着一张优越的皮囊，这无疑可推算出冈特小姐昔日的丈夫的英俊漂亮，而小天狼星身为纯血家族布莱克家的唯一继承人，自然也是英俊典雅——”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霍格沃茨学生甚至在采访中表示……”

梅洛普：？哪个天才写的。不怕死么。

看刊登的报纸专栏里，好像并不是丽塔·斯基特。

梅洛普飞速扫了一眼采访末尾的记者名字，随即啪得一声合下报纸，瞧见窗外正有一头猫头鹰衔着信件飞来。

『隆巴顿夫妇已经苏醒，梅洛普，如果你想见我的爸爸妈妈的话，可以现在就来圣芒戈！——纳威·隆巴顿』和一枚小小的红色圣芒戈盖章。

梅洛普顿了顿，在下一秒，她便转瞬幻影移形至翻倒巷，叫上了在店里休息的小巴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