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随它喜欢
寝室比预想的宽敞。同样是粗糙的石头墙壁,但三张四柱床挂着墨绿色的天鹅绒帷幔,床柱雕刻着缠绕的蛇形。床尾各放着一个沉重的橡木衣柜和书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他们的行李。房间一侧是拱形的窗户,如同公共休息室那样,窗外是幽深涌动的湖水,偶尔有模糊的巨大黑影滑过,带来微弱的光影变幻。
第三个男孩西奥多·诺特已经安静地站在一张床边。他有着浅褐色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脸,表情安静,眼神却透着早熟的精明。他朝德拉科和莫森罗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德拉科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在窗外湖景停留片刻,撇了撇嘴:“湖底……倒是安静。” 他走向靠窗的一张床,放下自己的小皮箱,又看向莫森罗肩头的九卿,“它睡哪儿?”
“随它喜欢。”莫森罗将皮箱放在与德拉科相邻的床边,九卿从他肩头飞起,落在高高的床柱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房间,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德拉科不再多问,开始打开自己的箱子。他的东西显然经过精心准备:睡衣是真丝的,叠放整齐;几件日常穿的衬衫面料考究;甚至还有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某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护发魔药。他拿起那个瓶子,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莫森罗和西奥多——后者正从箱子里拿出几本厚书,书脊烫金,看着就艰深。
莫森罗的整理则简单许多。他将长袍挂进衣柜,书籍按科目在书桌一侧码好,炼金用具和那组水晶药瓶放入带锁的抽屉。月桂木魔杖放在枕头下触手可及的位置。
最后,他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乌木匣子,只有巴掌大,表面光滑无纹。他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放进床头柜最内侧的角落,指尖在匣盖上极轻地按了一下,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闪过。
西奥多似乎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安静地摆放自己的羽毛笔和墨水。
“我父亲说,”德拉科终于整理完毕,坐在床沿,用一种闲聊但带着明显优越感的语气开口,“斯莱特林的寝室一直是最好的,虽然在地下,但无论是空间还是私密性。不像格兰芬多,挤在塔楼里,吵吵闹闹。”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转向莫森罗,“明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莫森罗答道,也坐在自己床边,解开了立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一天的奔波和仪式带来的紧绷感,在寂静的湖底寝室里稍稍缓解。“魔法史,宾斯教授。”
“宾斯教授是个幽灵。”西奥多忽然轻声插话,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他的课……很考验耐心。”
德拉科哼了一声:“总比和格兰芬多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好。我听说今年的教授是奇洛,那个满身大蒜味的家伙。”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至少斯内普教授是我们的院长。”莫森罗语气平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畔魔杖冰凉的木质,“魔药课应当会很有趣。”
提到斯内普,德拉科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些:“我父亲和斯内普教授很熟。他说斯内普教授是当代最杰出的魔药大师之一。”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莫森罗,“你的母亲也是一位杰出的魔药大师,对吧?二级梅林勋章,«七十四种东方灵植的魔药用途»。”
“家母确实在魔药学上颇有心得。”莫森罗的回答依旧谦逊而保留,“斯内普教授的大名,即使在法国也如雷贯耳。”
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却是一种无形的定位。西奥多安静地听着,将自己的一本《魔法理论》塞进书桌抽屉。德拉科则因为莫森罗的“知情识趣”而显得放松了些,他甚至踢掉了脚上的龙皮靴,晃了晃脚。
“早点睡吧。” 莫森罗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叠好的丝质睡衣——同样是东方式的交领,月白色,质地柔软。他走向与寝室相连的小盥洗室,关上了门。
盥洗室同样以石材为主,黄铜的水龙头雕刻成蛇头形状。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稍稍驱散了疲倦。镜中的少年眉眼精致,黑发丹凤眼,皮肤是久居室内的白皙,神情在独处时褪去了惯常的温和表象,显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脸和手,换上睡衣,重新戴上那副温和的神情,走出盥洗室。
德拉科也已经换上了银绿色的丝质睡衣,正坐在床头翻阅一本崭新的《黑暗力量:自卫指南》。西奥多则已经拉上了床帷,里面透出微弱的阅读灯光。
莫森罗走向自己的床。九卿从床柱顶端飞落,停在他床边的横木上,收起羽翼,将喙埋入胸前的绒羽。他掀开墨绿色的帷幔,躺进铺着柔软羽绒被的四柱床。床很舒适,帷幔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响,只余下窗外湖水流动的细微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黑湖生物滑过时带起的低沉水声。
他闭上眼,守神诀在意识深处缓缓流转,将日间的所见所闻分门别类地归置、分析。德拉科带着拉拢意味的闲聊,西奥多沉默的观察,分院帽短暂的探寻,斯内普审视的目光,邓布利多看似温和却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帷幔外,德拉科床头的灯光也熄灭了。寝室陷入一片属于湖底的、带着湿润凉意的黑暗寂静中。只有西奥多床帷内那一点微光又持续了片刻,才悄然隐去。
莫森罗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仿佛已然入睡。只有枕畔的九卿,在彻底的黑暗中,偶尔会极轻微地转动一下头颅,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窗外湖水偶尔闪过的、不知名生物的幽微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