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彗星260
莫森罗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总是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苛刻的精准。西奥多在他旁边安静地操作,动作同样标准,只是更沉默,两人之间只有必要的、极低的声音交流药材用量或火候。
格兰芬多那边显然混乱得多。纳威·隆巴顿的坩埚已经冒出了诡异的粉红色烟雾,他手忙脚乱地翻着书。西莫·斐尼甘的坩埚底部传来不祥的滋滋声。哈利和罗恩凑在一起,对着那锅越来越像泥浆的混合物皱眉,赫敏试图同时指导他们俩,急得鼻尖冒汗。
斯内普在课桌间无声地巡行,黑袍拂过地面。他在纳威的桌子前停留,用冰冷的声音指出他错过了豪猪刺的加入时机,又冷冷地评论西莫的火焰温度足以煮熟一只火龙蛋。他走过赫敏身边时,挑剔地看了一眼她那锅颜色过于清澈的药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当他来到德拉科和莫森罗这边时,脚步停下了。
德拉科立刻挺直了背,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带着点紧张的笑容:“教授,我们正在加入研碎的蛇牙,顺时针搅拌三圈,对吗?”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德拉科的操作台,微微颔首,几乎是不可察的。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莫森罗面前那口坩埚上。坩埚里的药水呈现出教科书般的、均匀的碧绿色,表面平滑,正以恰到好处的速度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种类似薄荷与雨后泥土混合的、略带苦涩的清新气味——正是成功药剂的标志。
他的目光在莫森罗处理鼻涕虫后依旧干净如初的台面、摆放整齐的工具、以及少年沉静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更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赞许,只有深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到的、品质未知的魔药材料。
“格罗里克。”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在格兰芬多面前刻意拉长的滑腻,“在加入豪猪刺前,如果加入一滴独角兽的眼泪,会有什么效果?”
这个问题超出了课本范围。德拉科愣了一下,看向莫森罗。周围的斯莱特林也竖起了耳朵。
莫森罗手上的动作未停,用银质小勺精准地舀起一勺研碎的蛇牙,匀速撒入坩埚,同时平稳地逆时针搅拌,声音平稳地回答:“独角兽的眼泪蕴含强大的净化与生命力。在加入豪猪刺前滴入,理论上可以中和药水中因过度熬煮或材料处理不当可能产生的微量毒性,并略微提升药水对深层、顽固性魔法疖疮的渗透效果,教授。但剂量必须控制在四分之一滴以内,并且需要提前用月光银稀释,否则会与河豚眼睛中的魔法活性成分冲突,导致药水失效,甚至引发轻微的魔力淤塞。”
他回答完毕,蛇牙也已加完,坩埚里的药水颜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稳定。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教室里只有坩埚的咕嘟声和其他学生手忙脚乱的声音。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德拉科那锅颜色略深、但也算合格,只是台面稍显凌乱的药剂,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潘西那锅颜色有些发黄、正冒着不太对劲气泡的混合物。
“精确。”斯内普最终吐出这个词,听不出情绪,更像是一个陈述。他没有加分,也没有更多评价,黑袍一摆,转身走向正在试图挽救一锅冒泡紫色泥浆的纳威·隆巴顿。“隆巴顿!停下你愚蠢的搅拌!你是想熬制毒药还是想把教室炸上天?格兰芬多,再扣一分,为你的毫无常识和鲁莽。”
德拉科在斯内普走远后,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转向莫森罗,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兴奋和与有荣焉:“你怎么知道那个?独角兽眼泪?那本书上可没写。”
“家母的一些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变体配方。”莫森罗温和地回答,一边用银刀将豪猪刺修剪成完全相等的长度,“只是理论推演,实际操作中很少用到。独角兽眼泪过于稀有,且效果不稳定。”
“哦。”德拉科了然地点点头,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并将之归为“古老魔药家族的底蕴”。他看向莫森罗那锅完美药水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不再仅仅是之前那种对“背景相当的同龄人”的笼统认可。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斯内普命令所有人将完成的药剂装瓶,贴上标签,放到讲台前的架子上。大多数人的药水颜色古怪,质地可疑。只有少数几份合格,其中莫森罗那瓶碧绿澄清的药水最为醒目。赫敏也完成了一份标准药剂,但颜色略深一些。
“及格以上的样品,我会在课后检查。不及格的,包括那些试图用清水蒙混过关的——”斯内普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个空瓶子或装着可疑液体的瓶子,“将意味着你们的课后劳动服务,直到你们能配制出一份像样的药水为止。下课。”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逃离阴冷的地下教室。德拉科故意磨蹭了一下,等到哈利、罗恩和赫敏垂头丧气地经过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莫森罗说:“看来有些人注定要和费力拔博士的魔法厕所清洁剂打交道了,是不是?毕竟,他们连最简单的药水都做不好。”
哈利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被罗恩拉走了。赫敏抱着书,嘴唇抿得紧紧的,快步超过了他们。
走出魔药教室,回到相对明亮些的地下走廊,德拉科的心情显然很好。“斯内普教授果然是最棒的院长。”他宣布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显然很欣赏你,格罗里克。那个问题……可不是随便问新生的。”
“院长只是严谨。”莫森罗谦逊地回答,并肩走着。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狭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潮湿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的药水确实完美。”西奥多·诺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浅褐色的眼睛看着莫森罗,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处理材料的手法,很特别,是东方的吗?”
“有些是。”莫森罗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谈,“熟能生巧而已。”
德拉科对西奥多打断他和莫森罗的谈话似乎有些不满,但他此刻心情太好,只是哼了一声,转而开始计划:“下午是飞行课,和格兰芬多一起。我父亲给我买的训练用的扫帚都是最新款彗星260的,真不想去碰学校里的那些老掉牙的破烂。波特肯定连扫帚都没摸过,等着瞧吧。”
飞行课。莫森罗目光微动。又是一个观察救世主,以及展示某些“无关学术”能力的场合。楼家的训练中包括一些轻身和平衡技巧,虽然与魁地奇不同,但应付基础飞行应该足够。
而且……他瞥了一眼德拉科神采飞扬的侧脸。小少爷对扫帚和飞行的热情,几乎要从他铂金色的发梢溢出来了。
像一块被精心打磨、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不,或许更像一堆在他面前叮当作响、流淌不息的金加隆,璀璨,诱人,且……似乎触手可及。
“确实值得期待。”莫森罗微笑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德拉科脸上,仿佛只是在分享同伴对一堂新课的普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