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午夜

三天后的午夜，警报骤响。

不是钟声，而是城堡所有画像在同一时间发出的凄厉尖叫，混合着盔甲撞击石板的轰鸣。莫森罗在警报送达耳畔的刹那睁眼，守神诀自行流转，驱散最后一丝睡意。他起身的动作很轻，但对面床帷已被猛地掀开——德拉科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灰蓝眼睛里映着窗外湖底诡异的波动绿光。

“出事了。”德拉科声音发干，手指攥紧了墨绿帷幔。

走廊传来奔跑和叫喊声，男女级长粗哑的呵斥混在其中。公共休息室的门被撞开，七年级级长法利冲进来，声音因震惊而变调：“所有人！留在寝室！禁止外出！城堡进入紧急封锁——”

“发生了什么？”有人尖声问。

法利脸色惨白：“金妮·韦斯莱失踪了。在桃金娘那间盥洗室……墙上又有血字……波特，韦斯莱，格兰杰，他们三个也在现场，昏迷不醒……”

金妮·韦斯莱。罗恩的妹妹。一年级的格兰芬多。桃金娘的盥洗室。

德拉科猛地看向莫森罗。莫森罗已经穿戴整齐，靛青色的外袍一丝皱褶也无，指尖正缓慢地系着袖扣，灰紫色的眼眸垂着，看不清情绪。

“血字写的是什么？”莫森罗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法利嘴唇颤抖：“‘她的尸骨将永远留在密室’。”

休息室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抽气和低语。金妮·韦斯莱，不是石化，是失踪。尸骨。永远留在密室。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明白。

德拉科感到胃部一阵冰冷的下坠。韦斯莱家的女孩……那个总是红着脸、跟在珀西后面的小姑娘。密室真的动手了，而且不再满足于石化，是直接掳走，甚至……

“教授们呢？”莫森罗继续问。

“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弗立维教授都赶过去了。乌姆里奇带着魔法部的人封锁了二楼区域，禁止任何人靠近。邓布利多校长……”法利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在这个节骨眼上。

莫森罗系好最后一颗袖扣，抬起头。他的目光与德拉科惊疑不定的视线相遇，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混乱的一夜。所有学生被强制留在公共休息室，由级长和高年级看守。教授和魔法部官员的身影在走廊里匆匆来去，脸色凝重。

消息像漏水的管道，一点点渗进来：现场有搏斗痕迹，波特的眼镜碎了，赫敏手里死死抓着一页从图书馆藏书上撕下的纸，上面画着某种巨大的蛇形生物和潦草的注释。金妮的魔杖掉在积水的瓷砖上。

莫森罗靠在公共休息室最远的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恐慌与他无关。德拉科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但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屈伸。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莫森罗的话——“目标可能不再是随机的麻瓜出身学生了”。

下一个是金妮·韦斯莱。纯血，但出身“纯血叛徒”家族，格兰芬多，一年级的女孩。这选择……很微妙。既能制造巨大恐慌，又不会像直接攻击波特那样过于明显，引发邓布利多的全力反弹。而且，韦斯莱家和波特关系紧密……

是密室里的怪物自己选的目标，还是有人“建议”的？

天亮时分，紧急通知传来：所有课程暂停，全校师生礼堂集合。

礼堂的气氛像是葬礼。邓布利多依旧没有出现。麦格教授站在主位，脸色是灰败的严厉。她身旁，乌姆里奇穿着一身刺眼的粉红色袍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兴奋和虚伪悲痛的表情。

“金妮·韦斯莱小姐的失踪，是一场悲剧，也是霍格沃茨的耻辱。”乌姆里奇尖细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这证明，学校的管理存在严重漏洞，对学生的保护措施形同虚设！在魔法部调查组进驻期间，竟发生如此恶性事件，令人震惊，更令人愤怒！”

她顿了顿，凸起的眼睛扫过台下：“鉴于事态严重，经与魔法部紧急商议，现决定：霍格沃茨即刻起无限期停课，所有学生将在傲罗护送下，于今日内撤离学校，直至密室威胁被彻底清除，安全评估完成！”

停课！撤离！

台下瞬间哗然。惊叫，哭喊，难以置信的质问声炸开。麦格教授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被淹没。

乌姆里奇举起魔杖，一道刺眼的紫色强光闪过，伴随着刺耳的爆鸣，压下了所有声音。

“安静！”她尖叫，“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撤离期间，魔法部将全面接管霍格沃茨，进行地毯式搜查！任何阻止撤离、或试图藏匿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妨碍公务！”

她目光如毒蛇，猛地射向格兰芬多长桌——哈利、罗恩和赫敏被几个教授围在中间，三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哈利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罗恩死死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赫敏在哭，但眼神空洞。

“至于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乌姆里奇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们三人需接受魔法部单独问询，解释为何屡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以及……与失踪者的关系！带走！”

几个穿着魔法部制服、表情冷硬的巫师上前，要将三人带离。麦格教授厉声阻止，斯内普也上前一步，黑袍无风自动。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礼堂大门处传来：

“我想，关于霍格沃茨的事务，还轮不到魔法部来替我做出决定。”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那里。他银白的长发和胡须有些凌乱，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一扫往日的温和。他身后，跟着几个风尘仆仆、面容严肃的巫师，其中一人胸前别着国际巫师联合会的徽章。

“邓布利多！”乌姆里奇脸色一变，随即迅速堆起假笑，“您回来了。正好，鉴于目前的危机，魔法部出于对学生安全的绝对负责——”

“学生安全，确实是霍格沃茨的首要责任。”邓布利多缓步走下台阶，声音清晰地在鸦雀无声的礼堂中响起，“因此，在威胁尚未解除、真凶尚未查明之前，仓促撤离，将学生置于未知旅途和可能混乱的安置点，并非明智之举。更何况，撤离本身，就可能给潜藏的袭击者制造混乱和新的机会。”

他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乌姆里奇，扫过她身后的魔法部人员，最后落在全体学生脸上。

“我以霍格沃茨校长的名义宣布：学校不会停课，不会撤离。所有教学和防御措施将即刻升级。我将亲自负责此事的调查。在得到国际巫师联合会调查员的许可与协助下，”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联合会巫师，“我们将对城堡进行全面、彻底的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而在调查期间，为确保绝对安全，所有学生将暂时集中安置在礼堂和大厅，由教授、级长和自愿协助的家长巫师共同护卫，直到危机解除。”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至于金妮·韦斯莱小姐，霍格沃茨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学生。我们将动用一切力量和资源，找到她，并将她安全带回来。”

礼堂里静得可怕。邓布利多的回归和强硬表态，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改变了局势。乌姆里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邓布利多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逼了回去。

“现在，各学院院长，组织学生，按计划集中安置。级长，协助维持秩序。其他事宜，稍后商议。”邓布利多说完，不再看乌姆里奇，转向麦格教授低声交代起来。

撤离令被撤销。邓布利多重新掌控局面。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介入，让魔法部的独断专行失去了合法性。

德拉科看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向莫森罗。后者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追随着邓布利多的身影，灰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他回来了。”德拉科低声说。

“他回来了，但游戏还没结束。”莫森罗的声音很轻，只有德拉科能听见，“恰恰相反，现在才进入最危险的阶段。邓布利多要搜城堡，乌姆里奇绝不会甘心。密室里的东西被彻底惊动，而且手里有了人质。而‘继承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

“该现身了，或者，该被‘逼’出来了。”

集中安置点一片忙乱。家养小精灵搬来了床垫和毯子，教授们施法隔出临时的学院区域。低年级的哭声和高年级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斯莱特林被安排在礼堂一侧，靠近教工桌子。